清元与哪吒的“共处一室”,几乎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
那小东西不知哪来的执念,非要“娘亲”和“爹爹”一起陪着才肯睡觉,若缺了一个,便瘪着小嘴,不休息一直闹腾,直到你妥协为止。
哪吒试过一次硬扛。
他把那小东西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哭得整个乾坤殿都震了三震,他黑着脸走回床边,那哭声立刻停了,小东西挂着满脸泪珠,朝他伸出小胳膊,咧嘴一笑。
“爹爹抱!”
哪吒:“……”
还好意思笑!
于是每晚,莲花床榻两侧,一边坐着清元,一边坐着哪吒,中间横着那个心满意足的小人儿,左边攥着娘亲的衣角,右边攥着爹爹的手指,睡得香甜无比。
气氛尴尬又微妙。
两人隔着一个熟睡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说话,等孩子睡着了,清元再悄悄离开,可总有那么几个瞬间——
比如清元俯身为孩子盖被,墨发垂落,拂过哪吒放在床榻边的手背。
那触感凉凉的,痒痒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哪吒忽然僵住。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同样昏暗的烛火,同样俯身的女子。只是那时的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着冷汗,蜷缩在床榻上,似乎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而他站在床边,抬手,竟从自己眉心引出一缕魂光,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
那画面一闪而逝,快得他几乎抓不住。
可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抬手,一把攥住了清元收回的手腕。
清元也是一愣,抬头看他。
哪吒目光深邃,问道:“你知道拾忆珠的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清元心跳漏了一拍,抬眸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
她稳住心神,抽了抽手腕,没抽动。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她淡淡道,语气平静得没丝毫波澜。
哪吒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清元以为他会继续追问,他却缓缓松开了手。
“确实不想知道。”他收回视线,望向窗外的夜色,声音低低的。
清元没有说话。
只是收回手,拢进袖中,攥紧了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
哪吒是被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冷汗涔涔,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寝殿内灯火昏暗,莲花床榻上只有他一人,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太快了。
快得不像一个正常神仙该有的频率。
哪吒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梦中的痛感,钝钝的,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凿穿了一样。
他闭上眼,试图平复呼吸,可梦中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水漫陈塘,浊浪滔天。
他站在关墙之上,周身业火缭绕,将那个女子护在身后,四周是百姓的哭嚎、龙王的咆哮、父亲的斥责,可她站在他身后,他便什么也不怕,就算是死也不会后退半步。
然后——
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
他低头,看见一截幽蓝的刃尖从自己胸口透出。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对上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
她站在他身后,握着那柄刺穿他的匕首,隔着漫天风雨,隔着无数惊愕的目光,隔着那刃尖上不断滴落的血,然后决绝的转身离去。
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他的对面。
哪吒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为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叫什么?该喊她什么?叫她留下来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蓝色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站到了对面的云端之上,在他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时,冷冷吐出一席话:“我不想欠你,自此,我们两不相欠。”
然后他就醒了。
心口还在痛。
那种痛不同于外伤,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去,留下一个空洞,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哪吒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莲纹藻井,久久没有动弹。
他自重生以来,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业火失控时,他只觉得灼烧着痛的厉害,那是肉身和神魂被撕裂的痛,虽然难熬,却也能熬得过。
可刚才梦中那种痛,不一样。
那种痛苦绵延不绝,从心口蔓延至全身,让他疯了一般,想看清那女子,去找到她质问她,为什么就能这么狠心?
他的拳头捏的很紧,半晌后,才回过神来,猛地摇摇头。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越想越乱,越想越烦。
哪吒翻身坐起,揉了揉眉心。
难道是业火又要失控了?可自从那日清元进入他灵台后,业火就再也没躁动过,稳得很。
那这莫名其妙的梦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半天,决定明日去金光洞找太乙真人问问,那老头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这种事应该懂,况且还有圈圈的事情,他还要去问个明白。
想着就起了身,打算去偏殿看看圈圈有没有踢被子。那小东西睡觉不老实,每次都要滚好几圈,不给她掖好被子第二天准着凉。
走到偏殿门口,才突然想起,今夜圈圈睡着后,被清元接回玄月霜台了。
哪吒站在空荡荡的偏殿门口,望着那张空空的小床,忽然觉得这乾坤殿有点冷清,平时嫌那小东西闹腾,如今她不在了,倒有些不习惯。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去。
这一夜,他没再睡着。
-
翌日,乾元山金光洞。
哪吒到的时候,太乙真人正在打坐,他也不急,在洞府外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望着山下云海翻涌,发了一会儿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小子怎么来了?”太乙真人披着道袍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拂尘,一脸“你来准没好事”的表情。
哪吒起身,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师父,那株红莲的事,你知道多少?”
太乙真人脚步一顿。
“红莲?”他眯起眼:“什么红莲?”
“就是之前在你金光洞里养着的那株红色的,后来被清元带走的那个,”哪吒盯着他的眼睛,“别说你不知道。”
太乙真人捻了捻胡须,心中飞快盘算,清元那丫头托他瞒着,听说这小莲花前几日被太上老君点化化形了,幻化成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鹊桥宴上,拉着哪吒就喊爹,拉着清元就喊娘,众仙家看的好不热闹,以至于这桩事儿都传到了下界,哪吒此番来,恐怕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清元怎么说的?”太乙真人试探道。
哪吒挑眉:“她说是因为我抱了她,所以她有了圈圈。”
太乙真人:“……”
这清元编得也太离谱了吧!
他捏了把冷汗,硬着头皮道:“这个嘛……或许、或许是吧……”
“或许?”哪吒盯着他,“师父,你不会真把我当傻子吧?”
太乙真人噎住。
哪吒上前一步,语气凉飕飕的:“你这么说,杨戬也这么说,你们两个是得了清元什么好处?跟约好了似的,一起骗我!”
“为师哪有……”
“你说抱了就有了,”哪吒忽然伸手,抱了抱太乙真人,然后松开,一脸真诚地问:“那师父,你什么时候也生个小莲花?”
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的脸青了又白。
下一秒,金光洞里传出一声怒吼:“孽徒!!!!”
哪吒被一拂尘扫了出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他揉着被抽到的肩膀,见太乙真人还要追出来打,连忙举起双手告饶:“师父师父!我错了!我真有要紧事!”
太乙真人举着拂尘,瞪他一眼,又恢复了神仙样:“什么要紧事?说吧。”
哪吒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近日夜里,总做奇怪的梦。”
太乙真人的动作顿住了,示意他继续说。
哪吒沉默片刻,缓缓道:“梦到水淹陈塘,四海龙王围城,我护着一个女子,她从我背后捅了我一刀,然后说再也不欠我的。”
太乙真人的脸色变了。
“梦里那人长什么模样?”
哪吒皱眉想了想:“看不清脸,只记得穿着蓝裙子,身形……”
他忽然想起什么:“和鹊桥宴上拾忆珠里那个龙女,轮廓相近。”
太乙真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哪吒没注意到,自顾自道:“师父,当时拾忆珠只放了我闯东海水牢那一段,后面的事我没看到,可为何我会梦到后面的?我的情念不是被抽走了吗?”
太乙真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哪吒看了许久,忽然问:“你上一次业火失控,是什么时候?”
哪吒一愣,想了想:“自从那日业火焚天,清元进入我灵台之后,就再也没失控过。”
太乙真人猛地攥紧了拂尘。
他掐指一算,脸色骤然大变。
“不妙。”
哪吒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师父?”
太乙真人已经顾不上理他了,袍袖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九霄。
“师父!”
哪吒喊了一声,哪里还有人影?
他站在原地,望着太乙真人消失的方向,一头雾水。
什么事这么急?连话都不说完就跑?
他站了片刻,觉得该去问问杨戬,走了几步又站定,这杨戬离得远,花果山倒是不远。
不如先去问问那只猴子。
猴子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有时候说的话,比那些一本正经的神仙靠谱多了。
哪吒转身,朝花果山飞去。
-
花果山,水帘洞。
猴子正翘着二郎腿,啃着桃子,听小猴们汇报近日山中的猴子猴孙又生了几个,见哪吒进来,他眼睛一亮,把桃核一丢,翻身坐起。
“哟,三太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哪吒往他对面一坐,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把近日的怪梦和太乙真人的反应说了一遍。
猴子听完,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盯着哪吒看了半晌,忽然问:“清元现在如何了?”
哪吒一愣:“怎么忽然说起她?”
猴子抓耳挠腮,只道:“听说你多了个女儿,叫你爹,叫清元娘?”
哪吒皱眉:“所以?”
猴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随后恍然大悟,笑嘻嘻道:“哪吒,你又生出情念了。”
哪吒瞳孔微缩。
“什么?”
“意思就是——”猴子顿了顿:“你动情了。”
-
哪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否则怎么会坐在这儿,听一只猴子胡说八道?
“我动情?”他嗤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猴子,你今天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情念被抽得干干净净,你跟我说我动情?”
猴子也不恼,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又啃了一口桃子。
“是你搞反了,”他嚼着桃肉,含糊不清道:“不是被抽了情念,所以不能动情。而是你没动情,才没有情念。”
哪吒皱眉。
“如今你动了情,情念自然再生。”孙悟空吞下桃肉,擦了擦嘴:“过去那些随着情念被抽离的记忆,也就跟着,一点一点,回来了。”
回来了。
哪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你说我动情,我对谁动情?”
猴子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这傻子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但看他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模样,倒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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