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踏入柴院,就听到里面丁零当啷的声响。
容与一惊,他不会是在将那些种子毁尸灭迹吧。
这样想着,她提起裙摆加快脚步,也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气,直接踹开本就未锁的院门闯了进去。
可看清院子景象的一刹那,容与就后悔了。
她一双眼睛不知该向哪看,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目不斜视,小脸也霎时红透,紧接着又一青,险些忘记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只因那个男子正在院子里习武,关键是他练武也就罢了,竟然还完全赤着上半身!
看到骤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尉朔也不局促,而是坦坦荡荡走到她面前,晶莹的汗珠随着身体的摆动大颗大颗坠落在地。
“公主怎么想起来光临我这小小的柴房了?”
容与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双眼,可这男人靠得太近,她还是不免看到些不该看的。
这男子腰腹上的皮肉与她截然不同,是一块块的,如田地里纵横交错的田垄,那毫无遮掩的皮肤像阳光沐浴下的麦子,泛着连太阳都偏爱的光泽。
容与闭住气息,想要避免隔绝扑面而来的汗水气味,将一张俏脸都憋得通红,男人身上的热气氤氲着,让她周身不由发热。
看到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和通红的脸蛋,尉朔以为她是累了,可环顾一圈才发现这柴院里根本就没有椅子。
无法,他只能提来一块草垛。草垛很大,在他手里却轻飘如纸。
“公主将就着坐吧。”尉朔的声音里带些刚练完武的喑哑。
看到她有些犹豫,尉朔这才想起来她最是娇气了,便一把抓过练武时脱下的衣裳,仔细铺在草垛上。
容与这才勉强坐下,与他拉开一些距离后,理智慢慢回笼,她才猛然想起来此的目的。
她冷下脸清了清嗓子:“你就没什么想要交代的吗?”
交代?这话说的,好像他犯下什么弥天大错,正在接受审讯一样。
尉朔心里不快,索性撇撇嘴并不理她。
见尉朔不语,容与索性开门见山:“你昨夜去哪了?”
“别院。”尉朔满脸坦然。
容与心下冷笑,他倒还好意思承认:“去做什么?”
尉朔:“随便看看。”
容与几乎要被气笑了:“白日里请你进去你不进,夜里反倒偷偷摸摸翻墙进去,说是随便看看,你当本宫这么好骗!”
尉朔岔开腿,大剌剌坐在她旁边的草垛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法子。”
“你……”容与气极,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瞪了男人半晌,最终还是气鼓鼓站起身要走。
可还没迈开步子,就被那可恶的男人叫住了:“等等,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看容与虽未回头,但已停下了脚步,尉朔沉声道:“之前对不住了,就算你今日不来,我也本打算去找你,向你道歉。”
长这么大,这还是容与第一次听到有人向她道歉,对,不是请罪、不是指责、不是将错就错,而是道歉。
容与本以为他又要出言嘲讽,却不想猝不及防听到他的道歉,虽不曾回头看到他的神情,可从这声音里已经足以听出他的诚恳。
她心中涌出一股陌生的酸楚,连方才的怒气都消散了几分。
压下复杂的情绪,她问道:“因何道歉?”
“除未经主人许可,擅闯别院外,这些时日我还做下三件错事:一错在听信谣言,人云亦云;二错在有误会时未直接问你,而是舍近求远,轻信他人;三错在枉生疑心,不能坦诚相待,信任于你。”
听他如此坦诚地承认擅闯别院之事,也许种子并非他所偷。
至于其他三件事,容与不免诧异,因为连她自己甚至都未曾意识到这三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称得上是“错事”。
也许从未听到过如此真诚的道歉,容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故作高傲地转过身,昂首斜睨他一眼:“只是道歉?”
“额,公主的意思是?”
尉朔一时拿不准她这是原谅自己,还是不原谅,心里七上八下跳个飞快。
看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容与还是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勉强止住笑意,才又撅起嘴斜眼看他:“就没有赔礼?”
笑容灿烂,更甚天上暖阳,尉朔被这笑容晃了眼,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当即一拍脑袋,“哦哦,有。”
这下换成容与呆住了,她本只是想逗弄一下,没想到这糙男人还真能想起准备赔礼。
“公主请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柴房角落放着什么物件,用一块破布严严实实蒙住。
容与不禁腹诽,还真是高看他了,竟用这样一块破布将礼物蒙住,不过看在他用心备了礼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了。
虽然心底明知眼前这个糙蛮汉子想不出什么讨女子欢喜的礼物,可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为她特意备礼,容与心中还是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破布掀开的一瞬间,只听“啊!”一声尖叫。
容与吓得花容失色,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若不是被尉朔及时扶住,恐怕已经吓得摔倒在地了。
眼前的分明是一个大活人!也不一定,毕竟这人浑身是血,只怕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捂着双眼瑟缩在尉朔身后:“他是谁?”
尉朔从怀里掏出一个口袋递过来,容与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赫然就是被人偷去的种子。
她立刻便明白了:“这就是那个窃贼?”
“正是,我昨夜在别院里碰到他作恶,便将人捉了回来,只可惜另一个人跑了。”
说着,他恶狠狠踹了那人一脚:“将你告诉我的还再给公主说一遍!”
那人显然已经被眼前这尊瘟神打怕了,还未等逼问,就主动将一切都交代出来。
“是……是我偷的,但这并非我自己的意思,都是明懿公主指使的啊!”
偷觑一眼尉朔凶神恶煞的眼神,他立刻又补充道:“还有三年前的事情,清阳公主命人打了我兄弟一鞭不假,可顶多是破了点皮,他的命……也是明懿公主取去的。”
至于为何要这样做,在场众人都不言自明,自然是为了彻底毁了容与的声誉,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尉朔不禁心底一寒,虽在来京为质之前就已经知晓晟国人城府极深,要小心提防,可真正目睹皇室内斗、朝堂纷争时,他还是不免震撼。
他一直崇敬的明懿公主竟有这样一副不为人知的真面目,而他所鄙夷的清阳公主却也并非十恶不赦。
听过那人的供述后,容与面色并无波动,她早就猜到是何人陷害,只是未想到他们还嫌不够,仍要毁了自己最在意的心血。
她转身看向身边的尉朔,从袖口中取出一块不算精致的小木牌递给他。
“这是?”
“今日多谢你了,这是进出别院的令牌,以后你若是想去,自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尉朔接过小木牌,郑重地贴身收好,别院对他而言确实很重要,他想向容与道谢,可话到嘴边又羞于开口。
于是他转而指向那刺客:“明懿公主接连陷害于你,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依我看应尽快向皇上告发,好还你清白。”
容与淡淡摇头:“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尉朔不明白她的意思,难不成她怕了?可她对上自己的时候明明气焰嚣张,怎么碰上明懿公主就立马没了脾气?难道自己又看错她了,其实她只是个媚上欺下之徒?
就在这时,他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转头看去时瞳孔倏然放大。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刺客此时竟七窍流血,死于非命!
他忙凑过去查看,片刻后得出结论:“他竟早就服了必死的毒药!”
容与点头:“正是,若是任务顺利,背后指使之人自会给他解药,若半路被抓,那便只有一死,免得留下把柄。”
她早就料到明懿一派不会没有后手,否则又怎会轻轻松松便让她蒙受了三年的不白冤屈。
也许是早有意料,看到眼前的结果,容与也不算多失落,她转而对尉朔道:“无论如何,今日都多谢你了。”
尉朔却比她还不甘心:“可这个刺客不是明懿公主的人吗,她为何要对自己人动手?”
“自己人?那又如何。”
容与无奈摇头,在上位者眼里,他们根本不是人。
*
柔仪宫。
自一封来自庆祥府的密信抵达后,殿中就只剩一片阴郁。
张贵妃六神无主:“兰娘,这可如何是好呀,卓儿可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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