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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六回 重返江阳诛邪使

小说:

云边月

作者:

黎不言

分类:

穿越架空

青蛟号离了江阳镇码头,逆水而上。

天色已亮透,江面晨雾被船头劈开,碎成一缕一缕,顺着船舷向后滑去。两岸的山影与林色渐渐更替,离江阳那片低矮的镇子远了,河道却变窄了些,水声贴着船腹翻卷,听久了,像有人在暗处反复揉搓一块湿布。

三楼玄字房里,清音把热粥端上来,放在矮几上,轻手轻脚。

祝君竹还在蒲团上盘膝。她睁着眼,却不看粥,只看窗缝外那一线水光。昨夜的痛、怒、寒,像被她折进了一本不再翻开的册子里。她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眼底却亮得惊人——那亮不是柔和的,是冷的,是硬的。

清音捧着碗,想说又不敢说。她嘴唇抿了半晌,终于小声道:“小姐……你吃一点吧。早上不吃,灵力也跟不上。”

祝君竹“嗯”了一声,伸手去端碗。她指尖触到瓷沿的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动作停了一停。

清音眼尖:“怎么了?”

祝君竹把碗端稳,语气仍淡:“没什么。”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下去,胸口那股堵着的钝闷似乎也被挤开了一点点。可那只是生理上的松动,心里那道坎,仍横在那儿。

舱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

林疏星推门进来时,屋里烛火早已换成了白日的光。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袖口束得利落,眼神却比昨夜更沉。祝君竹没有抬头。

清音下意识站起来:“公子。”

林疏星点了点头,目光在祝君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怕那目光本身会碰碎什么。他把手里一卷薄薄的纸搁在桌上。

“刚才金老板派人送来的。”他道。

祝君竹这才抬眼,视线落到纸卷上。纸卷边缘沾着些潮气,像是刚从甲板上匆匆递进来的。

她没动。

清音咽了口唾沫,伸手把纸卷展开。上头是草草写就的几行字,墨迹未干:

——“前方江平水域有官船巡缉,见船便拦,查得极细。说是奉命缉拿要犯。诸位最好早作准备。”——

清音读完道:“官船?缉拿要犯?是不是……是不是我们……”

林疏星抬手,示意她别慌,声音压得低:“未必是冲我们来的,但概率不小。”

祝君竹把粥碗放回矮几上,问得很直接:“他们掌握多少?”

林疏星没立刻答。过了半息,他才道:“昨夜江阳闹得那样大,周文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真灵教和地方官场那条线,必然会先把‘不安定的人’拎出来。船上生面孔多,青蛟号又是昨夜停过江阳的……拦检顺理成章。”

祝君竹的眼神一点点收紧:“你觉得他们知道我们是三个人?”

林疏星看着她,沉吟了一下,说了句:“不清楚……昨天的事情,定然已经报上去了。上头也许有人想查,但也有人不想查。两边的人都可能有行动。谁先找到我们,谁就占便宜。”

他把纸卷卷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清音有些急:“那怎么办?我们……我们还走得了吗?”

林疏星没看清音,目光落在祝君竹脸上:“我先去找敖清澜。”

祝君竹眸光微动。

从江阳离开后,敖清澜一直未露面。他的存在像一层薄雾,平时不显,可一旦风浪起,那层雾就成了挡风的屏。

林疏星转身要走,祝君竹忽然开口:“等等。”

他停住转回身来。

祝君竹看着他,语气平平:“你去找他,是要他出面?”

林疏星没有回避:“敖清澜是个蛟人,身份更适合在官面上说话。他若愿意,以‘同行客商’的名义压一压场面,会省很多力。”

祝君竹点点头:“嗯。”

她说完就低头,又端起粥碗,仿佛方才那句“等等”只是为了确认一个事实,而不是为了留他。

林疏星站了片刻,像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把那句话吞回去,推门出去了。

清音盯着他的背影,眼眶发热,声音更小了:“小姐,你别这样……”

祝君竹没答,只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沿轻轻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

“清音。”她打断清音的话。

清音立刻应道:“在!”

“把我们对外的口径再过一遍。”祝君竹说,“以后不管在哪,都按着这个说。你口无遮拦的,别说漏了。”

清音抹了抹眼角,努力把声音稳住:“嗯……嗯。外人面前,你是……你是‘林竹’……我是‘小音’,公子是……是‘兄长’。敖……敖先生就是敖敖先生……我记住了”

祝君竹看着她那副拼命记的样子,眼神稍微软了一点点,又很快收回去:“还有,若有人问昨夜江阳的事,你只说我们早早睡了,不知外头闹什么,别多说一句。”

船身忽然一震,像被什么浪头顶了一下。随后,甲板上隐约传来人声,杂乱、急促,还有几声金鳞压低的呵斥。

清音脸色一白:“这就来了?”

祝君竹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雾已散了些,江面开阔处停着两艘小官船,船头插着黑底白纹的旗。旗面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

官船靠得很近,像两只贴着水面游来的鳄鱼。

甲板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随后是陌生男人的嗓音,带着官腔,偏又夹着江湖人的粗硬:“都站出来!挨个查!谁敢躲着不出来的——按钦犯论罪!”

金鳞的声音赔着笑,却绷着:“官爷,咱这青蛟号是正经买卖船,通关文牒、□□都齐全……您这——”

“少废话!”那官腔男人打断,“奉命缉拿要犯,江面来往船只一律盘查。把人都叫出来,带上路引、身份文书!”

祝君竹听到“要犯”二字,指尖不自觉绷紧。她回头看清音:“你在屋里,别慌。待会儿若有人进来,你只做个怕事的丫头就好。”

清音拼命点头:“小姐你呢?”

祝君竹把面巾塞进袖里,抬手把鬓边碎发稍稍拢好,动作慢,却稳:“我出去。”

她推门出去时,甲板上的风比屋里冷得多。官船上的人已踏上青蛟号,十来个,穿着官差的黑衣,腰间配刀,脚下却不似正经衙门那种“走路只求稳”的步子——他们走得太轻太利,像随时能拔刀跃起。

她在人群里看见林疏星。他站在离舱门不远处,衣袖垂着,神色淡。旁边站着敖清澜。

敖清澜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仿佛只是清晨出来透气。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对着过来的祝君竹点头:“林姑娘早。”

他叫得不生硬,刚好够——像同行里彼此认得,却又不必太亲近的那种。

祝君竹也点头:“敖兄早。”

那“官差头儿”站在船中央,手里拎着一本册子,身后跟着两个拿笔的。他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人,像在挑拣货物。

“都站一排!”他喝。

乘客们纷纷照做。有人抱着包袱,有人抓着小孩,脸上写满惶恐。金鳞把通关文牒递过去,被随手一翻,像扔一块抹布似的扔回去。

那头儿抬起下巴:“昨天在江阳镇停靠过?”

金鳞连连点头:“是是是,停了一会儿,补些水米就走……”

“昨天,镇上出了命案,你们船上可有人下去?”那头儿问。

金鳞忙道:“没有没有,官爷,咱这船晚上都锁舱门的,谁敢乱跑?”

那头儿的目光落到乘客身上:“挨个问。路引。”

有人颤着手递上。那头儿翻两眼就扔给身后,嘴里哼一声:“下一个。”

轮到祝君竹时,那头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祝君竹把“林竹”的那份假路引递出去,动作不快不慢。她不去盯对方的眼,也不躲闪,只把视线落在对方肩头的位置——既不挑衅,也不示弱。

那头儿把路引翻开,忽然问:“你们一行几人?”

祝君竹心里一紧,却不露出来,只答:“四人。”

那头儿眼神一动:“四人?哪四个?”

祝君竹抬手指了指林疏星,又指清音所在的舱门方向:“我兄长,我,一个小丫头,还有这位敖先生。同行做点小买卖,北上寻货路。”

那头儿把路引啪地合上,目光转向林疏星:“你是兄长?”

林疏星上前半步,拱手,语气温吞:“是。舍妹不懂事,见官爷盘查,心里发慌,若有失礼,还请担待。”

那头儿盯着他手指看了一眼,又盯他鞋底看了一眼。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舍妹?你们长得不像。”

林疏星也笑,笑得比对方更浅:“堂妹,她父母早亡,养在我家里的。”

那头儿“哦”了一声,仍不放过,眼神一转看向敖清澜:“那你呢?跟他们什么关系?”

敖清澜把袖子一拢,语气不紧不慢:“旧识。前些日子碰巧同路,便结伴走一段。”

那头儿拿起册子,慢慢翻:“旧识?……叫什么?”

“敖清澜。”敖清澜答得干脆。

那头儿看了他身上的鳞片与头上的角,眼里闪过一丝犹疑。

祝君竹心里一跳:这帮人若真是两监的势力,那“敖”这个姓说不定会触到某些暗线。但敖清澜神色太稳,他那稳里带着一点点不在乎,反倒真像是个蛟人的行商。

那头儿不甘心,忽然把册子往身后那个记笔的怀里一塞,抬手一挥:“搜舱!一间一间搜!凡是藏头露尾的,直接绑了!”

乘客里有人尖叫。金鳞脸色发青:“官爷,搜舱可以,可这……这得有个章程,不能乱翻客人的私物啊!”

“章程?”那头儿嗤笑,“你跟我讲章程?我讲的是命令。搜!”

两个“官差”冲上楼,脚步快得像猫。祝君竹余光扫到他们手腕处的皮肤,隐约有一圈暗纹,像常年缠护腕留下的痕。

林疏星侧身,恰好挡住祝君竹半步,声音极低:“沉住气,让他们搜。”

祝君竹她呼吸很稳,没看他,但心口跳得比平时快。

她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搜舱,而是他们“搜到想要的东西”。

楼上很快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这是什么?”

“绣线。”

“这是什么?”

“药材。”

“这边——有阵旗!”

祝君竹的指尖猛地一紧。

下一瞬,林疏星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平稳得像一块压住浪头的石:“那是我随身带的‘驱虫旗’,江上蚊蝇多,点了容易睡。官爷若不信,可取一面看,都是寻常符墨。”

那头儿仰头喊:“拿下来!”

楼上有人应声,脚步蹬蹬下楼,手里拎着一面杏黄旗。那旗确实是林疏星昨夜用过的那类,只是符纹被他改得很浅,看上去像普通民间符旗。

那头儿接过,手指在旗面上摸了摸,忽然皱眉:“你会阵法?”

林疏星在楼梯口站着,语气带点自嘲:“在外头跑买卖,不会点旁门左道,夜里被水匪摸上船就只能等死。画些小阵,唬唬人罢了。”

那头儿眼底阴意更深。他把旗往甲板上一扔,踩了一脚:“继续搜!”

祝君竹听见楼上传来清音压抑的惊呼。

敖清澜侧头,看了祝君竹一眼,那眼神很轻,像一阵风掠过水面,不留波纹,却把“别乱”两个字传得明明白白。

楼上翻找声又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

两个“官差”拎着些零碎下来,扔到那头儿面前——都是寻常物件:衣物、药包、干粮、零食。没有血书,没有官印,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那头儿脸色难看。他不死心,又在甲板上转了一圈,目光像钩子一样挨个刮过每个人的脸。

他忽然停在清音舱门前,抬手要推门。

门却先一步开了。

清音怯生生地探出头,眼睛红红的,像被吓哭过。她抱着一只小包袱,声音细得发抖:“官、官爷……我、我能不能不让你们进来翻了?我……我一个女孩子……”

那头儿盯着她:“你是谁?”

清音嘴唇哆嗦:“小音……跟着我家小姐和……和少爷出来做事的。”

“少爷?”那头儿眯眼,“你家少爷是谁?”

清音赶紧指林疏星:“就、就是那位。”

那头儿忽然笑,笑得让人发冷:“你叫他少爷,叫她小姐,倒叫得亲。可我怎么听说,昨夜江阳镇上闹事的,是‘两女一男’?”

祝君竹心脏骤然一沉。

“两女一男。昨天大闹圣殿的分明是一女一男,看来这些官兵真的可能是玄影监和玄心监来找江浅月的!”

官差头儿那句话说得太随意了,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故意丢出来的一根钩子。可越是这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听说”,越危险。

玄影监和玄心监真正盯着的,怕从来不是江阳镇这点鸡毛蒜皮的邪教命案。

他们要找的,是从玉京山逃出来的那一行人,那两女一男。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两男两女”。

祝君竹没有抬头,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反应。她只是顺着官差头儿的视线,自然地朝清音所在的舱门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甲板上的空气绷得极紧,连江风吹过帆绳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那官差头儿眯着眼睛,目光在四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视线在敖清澜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了一些。蛟人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角也没有刻意遮掩——这本就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

“两男两女……”官差头儿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组合。

他显然很清楚,两监给出的画像和描述,不是这个数。但以他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总觉得这几个人似乎“有古怪”。

若是强行抓人,事后一旦对不上,反倒落人口实。上头的人还在相互攻讦,若是真抓错了,岂不让人耻笑?

“哼。”官差头儿冷笑了一声,把目光重新落回祝君竹身上,“那昨天江阳镇闹成那样,你们当真一个都没下船?”

祝君竹抬眼。

那官差头儿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被惊吓后的迟疑,又刻意压着一丝不安,声音却不颤:“官爷,昨夜风大浪急,船一靠岸就锁了舱门。我们是跑买卖的,不是找麻烦的,哪敢乱走?”

她说完,微微抿唇,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又立刻低下头。

官差头儿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转头看向金鳞:“你说。”

金鳞被点名,背脊一僵,连忙哈腰:“是是是,官爷,小的敢用脑袋担保!昨夜小的亲自锁的舱门,谁也没放下去!”

官差头儿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在甲板上走了两步,靴底踏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在给所有人施压。

“搜过了,人也对不上。但这不代表你们就干净。”

他停下脚步,回头,目光阴沉:“青蛟号,今日在江平水域临停。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启航。”

金鳞脸色一白,正要开口,却被官差头儿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半夜偷走——”

官差头儿冷笑,“那就不是搜舱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带着那一行人重新踏上官船。

直到对方离开,甲板上的乘客才敢喘气。

祝君竹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没有立刻回舱。

她站在原地,看着江面上那两艘官船的影子,心里却在迅速推演。

他们显然在怀疑,但还不够确定。

她在林疏星那得知两监的人不和,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贸然动手。尤其是在人数不符的情况下。

可这种“临停监视”,本身就是一种拖延。

他们在等。

等江阳镇那边的消息彻底汇总,等昨夜的线索被重新梳理,等有没有人认出那张脸、那道身影。

祝君竹很清楚,时间,对他们极为不利。

她转身回舱。

舱门关上的一瞬,清音道:“小姐!刚才那句话……他们是不是在诈我们?”

祝君竹点头:“应该是。”

“那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祝君竹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线窗帘,看着远处那两点官船,目光沉静。

“他们不会立刻动。”她低声说,“至少在确认之前,不会。”

清音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又立刻紧张起来:“那确认之后呢?”

祝君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疏星推门进来,顺手布下一道隔音阵,阵纹亮起又迅速隐没。

“他们盯得很紧,这不是普通盘查,而是守着。”他说。

祝君竹转过身,看向两人:“所以,今晚必须有些变数。”

林疏星眉头微皱:“你想做什么?”

祝君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他们要找的是“两女一男。所以我推测,他们要找的并非昨天大闹江阳镇的人,而是从玉京山逃出来的人。他们不过怀疑大闹江阳的人就是江浅月罢了。”

林疏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一沉。

“而现在,我们是两男两女。”祝君竹继续道,“只要这个状态不变,他们就暂时无法下结论。不过,也只是暂时。但如果现在江阳镇再次出现异动呢?比如神使被杀?”

林疏星颇具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回去了。

祝君竹盯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感觉被看穿,心中立刻涌起一丝挫败感。

沉默良久。清音看了看祝君竹又看了看林疏星,小声说道:“小姐的意思我明白,转移视线。”

祝君竹点了点头。

林疏星还是没出声。须臾,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找敖兄商量一下。”

说完便转身离去。

舱门合上那一刻,屋里反倒显得更空。隔音阵的灵纹在角落里淡淡一亮,随即隐没。江水拍船腹的声响贴得很近,翻卷着,一下一下,把人心里那点松动重新拍紧。

清音站在门边,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发白。她看向祝君竹,又很快移开,像怕多看一眼就惹出什么乱子。

祝君竹坐回蒲团上。

她没有立刻入定,目光顺着窗缝外那条水光走了一遍。雾浓,天压得低,官船的黑底白纹旗时隐时现,依然像是两只守株待兔的鳄鱼。

他们在守什么,祝君竹心里清楚。怕是在等她露出“江浅月”的影子。

祝君竹长吁了一口气,闭上眼。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先稳住呼吸,稳住心口的跳,再一点点把白日盘查留下的寒意压下去。

她逼自己不去想林疏星。

不去想昨夜那一下钝痛。

不去想他说“成大事者需知取舍”时的那种冷。

她只想一件事——怎么回江阳,怎么杀神使。

神使不死,江阳百姓的祸事就永远不会完。神使不死,就会有更多的孩子被送入火坑。神使不死,这两艘官船就会一直守在这,不知会守多久。

祝君竹把心神沉下去,开始推演。若走水路,目标大,又慢,会被看见。若走岸路,怕是会更慢,更险,还要应付盘查。

她脑中很自然的忽然浮出一个词——飞。一则快,二则她一个人,目标小,容易潜藏,若能趁着夜色遁走,官船的“守”就失了半截意义。

可“飞”这件事,她自己最清楚。

让一个小光球悬空不过三寸,灵力就像被掏空一块。那还只是一个小光球,不承重,不带风,不要速度,不要转向。

她想起了玄幻小说中的御剑飞行,用灵力把剑托起来、推着走,再载着人?她的灵力定然撑不起那种“硬扛”。

她需要一种更“静”的飞法。一种不那么显眼、消耗更小、不靠灵力做“动力”的飞法。

祝君竹的眉心慢慢收紧。

她的思绪不自觉往另一个方向拐——不是修行者的法门,而是她从前熟悉的那套“原理”。升力、动力、控制。若不让灵力承担升力与动力,只让它承担控制呢?

她脑中一闪:磁悬浮。

她并不觉得这个词在须尘界会显得突兀。她想的是“道理”,不是名词。能让东西离地的,不止灵力的托举——天地之间本就有许多看不见的力。修行者能用灵力去撬动它们,但不一定要用灵力去替代它们。

她把感知往外放。去感受天地间更细密的“场”。

那一瞬,她的“视野”里,多出了一层线——无形,却有纹路。像一张压在天地上的网,绷得紧,微微震。她以前在玉京山就隐约感到过它,只是那时被阵法与山中雄浑的能量所遮蔽,她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江面雾沉,能量平稳,那张网反倒显得更清楚。可以确定,是磁场。

须尘界的磁场比她认知里的更强。不是“更大”,而是更“密”,更“活”,像有灵性。

若有一件东西,能在某种状态下对这张网产生强烈的排斥——不是被动的飘,而是稳定的托——那它就能悬起。

可什么东西能做到?

祝君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扣,指尖微凉。

她忽然想起海滨蛟人聚集地。

那时她随敖清澜逛市集采买,单独买过几块上品的珊瑚钢。那东西沉,韧,内里带水性灵韵,蛟人炼器常用。她当时觉得“留着”有用,只是习惯性的“留着”。

现在,那句“留着”像被点亮了一般。珊瑚钢含铁,能受磁;又有灵韵,能受阵纹;若能在其内刻出一种“灵磁共鸣”的内部纹路,使它进入一种类“超导”的状态,排斥磁线——就有可能悬浮。

她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

清音一惊:“小姐?”

祝君竹不看她,只道:“清音去看着门,有动静告诉我。”

清音茫然跑到门边,贴着门板,耳朵竖得极高。看着祝君竹的表情,她没问“要做什么”。

祝君竹把芥子袋放在腿边,指尖探进去,摸出那几块珊瑚钢。

金属入手,带着海盐般的冷意。她一块块挑,最后挑出一块扁平的:长近两尺,宽一尺多,厚不过两指。边缘虽不齐,却正好能让双脚踩稳。

她把它放在桌上,拿出林疏星赠与她的刻刀。指尖将灵力凝成细线,像一支极细的笔,落在珊瑚钢表面。

第一刀下去,金属内部微微发热。灵力像钻进一层层纤密的纹理里,沿着她想要的路径开出一道微不可见的槽。

她刻得极慢。

每一笔落下,她都停半息,用神魂去“看”这条纹路是否顺畅——像在对一段极复杂的阵法做最细的推演。

时间一点点过去。

清音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听着官船那边偶有喝令,心里发紧。她回头看祝君竹,只见祝君竹额角微湿,唇色更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那亮不是柔,是冷,是专注到近乎无情的光。

清音忽然想起小姐以前在府里夜读时的样子。那时她也这么亮,只有看书、研究秘法、解开一个难题的时候才会这样。只是如今,小姐看的不是书,是一块铁。

天色渐暗,乌云更厚。

珊瑚钢上的内部灵纹终于一圈圈闭合。最后一笔落下时,纹路里有极淡的光一闪即逝,像水面掠过一尾银鱼。

祝君竹抬手擦汗,指尖仍微微颤着,是精细控制后的疲惫。

她把珊瑚钢推到舱房中央,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先试了再说。”她低声道。她微微抬手,灵力注入阵纹核心。

嗡——

一声很低的震鸣从金属里传出来,像深海的潮声。珊瑚钢表面纹理亮起淡淡的幽光,随即,那钢便离地一寸有余。

清音捂住嘴,眼睛瞬间睁大。

祝君竹的心跳也猛地一紧,但她没有动。她只盯着它,盯着它离地两寸,三寸——然后轻轻抖了一下,像要翻。

祝君竹指尖一抬,驱动灵力压住外圈导引纹。珊瑚钢抖了抖,稳住了。

它悬在离地三寸的位置,静静漂着。屋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祝君竹慢慢抬脚,踩了上去。

珊瑚钢微微下沉一寸,随即托住。她再把另一只脚踩上去,整个人站稳。那块金属板离地只剩一寸多,却没有落下,悬浮得很稳。

祝君竹的眼底那点冷硬终于裂开一线,露出一种她自己都很久没见过的兴奋,那是思路被验证后的那种快感。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想笑,又忍住。

“再试试移动。”她边自言自语,边开始通过调节改变板子不同部位的“磁化强度”。

她让后缘略强、前缘略弱。

珊瑚钢前端微微压低,整块板子倾斜,下一瞬,向前滑出半尺。

很轻。像被风推。

祝君竹的呼吸骤然快了一瞬,眼睛更亮。她又调右侧,板子偏转;再调左侧,回正。她一点点加快,像在摸一匹野马的脾气——不急,不硬拉,只让它懂“你要往哪儿”。

很快,她能让它在屋里小范围绕开桌脚、绕开床沿,滑得又稳又静。

清音看得头皮发麻,又不敢出声,怕惊扰她。

终于,祝君竹停了下来。她跳下珊瑚钢,灵力一收,金属板轻轻落地,。

祝君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眼神却平静下来——平静里压着更深的东西。

她可以走了。

她把珊瑚钢收进芥子袋,又取出一小片碎料,塞进鞋底内侧,让它与板子之间更“听话”。她换上夜行衣,蒙上面巾,系紧袖口。

清音忍不住拉住她衣角,声音发颤:“小姐……你真要去吗?公子说你虽然修为比那个神使高,但是不善近身搏杀,未必是他的对手啊!”

祝君竹低头看她。

她的目光依旧冷,却不再刺人。她抬手摸了摸清音的头,动作很轻:“放心,我很快会回来的。”

清音眼泪刷地掉下来,无奈的点头。

夜已深。乌云压月,江面雾浓。官船灯火在雾里晃着,像两点冷光,隔着水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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