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喧嚣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祝君竹站起身,粗布衣袍下摆微微晃动,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还在啜泣的清音和沉默不语的林疏星。
“走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清音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应了一声。
林疏星深深看了祝君竹一眼,见她神色虽淡,眼底却已不见方才那一瞬的慌乱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他不再多言,起身结账,带着二人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海腥与失落气息的酒馆。
聚集地不大,他们很快在边缘处找到了一间由蛟人经营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简陋旅舍。说是旅舍,其实就是几间用巨大贝壳和海藻混合泥土垒砌的小屋,里面陈设简单,只有铺着干燥水草的床铺和一张石桌。
清音一进门就又开始忙碌,从芥子袋里掏出自己的兽皮铺盖替换掉店里的水草垫,嘴里还嘟囔着:“这地方也太简陋了,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咱们的榻又放不下。小姐您委屈一下,等我们安定下来,我一定给您找最好的……”
祝君竹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清音的肩膀:“已经很好了,至少不用露宿风雪。”她走到窗边,推开用薄薄云母片遮挡的窗户,望着外面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奇异集市。蛟人摊位上的发光珍珠和奇异珊瑚在昏暗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着来往生灵形态各异的身影。
林疏星关好门,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的阵法,这才开口:“江倾川之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蛟人之间的传闻,未必全然可信。”他这话说得平静,更像是一种理性的分析,而非安慰。
祝君竹转过身,背靠着窗沿,月光石的光晕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我知道。”她淡淡道,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与酒气的浑浊空气。“即便消息为真,悲伤也无济于事。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现实问题——失去了原本预期的庇护,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她的理智让林疏星微微颔首。这位曾经悍妇的心性,确实非同一般。
“不错,江倾川的死讯若不假,便意味着定岳王留下的“后路”已然断绝。情绪化的沉溺于事无补。龙族地域广阔,规矩也与仙朝不同。”林疏星走到桌边,指尖凝聚灵力,在粗糙的桌面上勾勒出简单的线条,“我们目前所在,只是最外围的聚集点。真正龙族的核心区域,在更深处的海域和岛屿。没有引荐,我们很难进入,即便进入,也寸步难行。”
“那怎么办?”清音凑过来,忧心忡忡,“难道我们要一直待在这种小破地方?这里连个像样的糕点铺子都没有!”
“此地不宜久留。”祝君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在此消息闭塞,身份敏感,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如果真如林公子所说,清音引来的杀手一定会找上门来。”
祝君竹没有理会清音的抱怨,目光落在林疏星勾勒的简易地图上:“林公子似乎对龙族颇为了解?”
林疏星指尖微顿,随即自然地说道:“早年游历时,略有耳闻。”
他目光沉凝,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过。一个个可能的目的地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又被逐一排除。回仙朝是自投罗网;留在龙族边境,迟早会被发现行踪;继续深入龙族腹地?没有官方行文甚至可能被当成细作处理。就在思绪几乎陷入僵局时,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念头骤然闪现——玉京山!那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须尘界第一高山,不就在寒渊江边上吗?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祝君竹,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我们去玉京山。”他沉声道。
“玉京山?”清音眨巴着还带着泪花的眼睛,“就是那个传说中进不去出不来的天极州禁地?林老兄,你是觉得被追杀不够刺激,打算带我们去体验一下绝境逢生吗?”
祝君竹也蹙起眉头。她对玉京山的了解仅限于林疏星之前的只言片语,知道那是一座神秘而危险的禁地。去那里,听起来确实不像是个好主意。
林疏星同样屏蔽了清音的吐槽,目光紧紧锁住祝君竹:“祝姑娘,你……可还记得,你……我是说那个悍……呃……江浅月曾拜在玉京山里那位隐世大能门下学艺?”祝君竹茫然地摇了摇头。江浅月的记忆对她而言,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迷雾,只有零星碎片,不成体系。
林疏星并不意外,继续解释道:“据我所知,令师‘云渺真人’乃是玉京山中隐居的强者,性情孤高,不理俗务,但其道法通玄,修为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玉京山自有上古禁制,非得其认可者,外人难以踏入核心区域。仙朝势力,包括玄影监,其触角绝难伸入其中。”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若我们能找到云渺真人,或许……能得他庇护。至少,玉京山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这个提议让祝君竹心中一动。一个连仙朝都难以干涉的地方,一个可能存在的、强大的师傅……这确实是一条值得考虑的退路。但风险同样巨大——那位云渺真人的态度未知,玉京山本身的危险更是传闻甚多。
“可是,”祝君竹指出关键问题,“连仙朝势力都进不去,我们又如何能进去?更别提找到那位真人了。”
林疏星的目光落在祝君竹身上,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这就是关键所在。玉京山的禁制,与血脉、神魂印记有关。你既是云渺真人的亲传弟子,身上必然留有相关的印记或因果。换言之,你定然进的去。你进去了便能带领我们穿过禁制,进入玉京山。”
清音立刻来了精神,抓住祝君竹的胳膊:“对啊小姐!您可是在玉京山学过艺的!说不定那山认您不认别人呢!咱们就去试试嘛!总比在这里提心吊胆强!”她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瞟了林疏星一眼,“某些人不是说自己没欠债吗?那定是仇家满天下,要不干嘛跟着咱们跑?我看他巴不得找个别人进不去的地儿猫着呢!小姐您高低也得等他磕头求您的时候再答应带她进去!”
林疏星自动过滤了清音的后半段话,对祝君竹正色道:“此计确有风险。其一,玉京山本身危机四伏;其二,据说云渺真人行事乖张,态度难测,未必肯收留我们;其三……”他略微迟疑,还是说了出来,“我身份有些特殊,若被真人知晓,恐生变故。”
他话中的顾虑已然明显。一位隐居世外的大能,对仙朝内部争斗,尤其是涉及到他这等敏感身份,会持何种立场,谁也说不准。
祝君竹沉默片刻,大脑飞速权衡。留在龙族边境,如同无根浮萍,随时可能被浪涛吞没。前往玉京山,虽前途未卜,但至少有一线生机,一个明确的目标,以及……一个可能解开她身上谜团的机会。她体内的力量,玉京山的秘法,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傅,这一切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祝君竹最终抬起头,眼神坚定,“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就去玉京山。”
决定已下,三人不再耽搁,采购了一些必要的补给——主要是耐储存的食物、清水,以及一些基础的疗伤和避瘴药物与一份由蛟人绘制的、极其简陋的周边区域兽皮地图。林疏星用从潜龙司暗桩那里得来的灵石付账,动作麻利,显然对这类事务并不陌生。祝君竹却盯着一旁的小屋许久。
购置停当,三人打算休息一晚,养足精神。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祝君竹独自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想起那个被“抛尸”的夜晚,竟对大海产生了几分惧意。林疏星见祝君竹独自外出,思忖着边境之地,鱼龙混杂,恐有危险,便默默跟在后面,坐在距离祝君竹约么几十步远的地方。清音见到祝君竹出去,本想跟着,却见林疏星“鬼鬼祟祟”(她看来就是鬼鬼祟祟)的跟踪小姐,便也暗中跟上,随着他二人来到了海边。见他二人分别远远坐下,顿觉无趣,转身回去逛市集去了。
祝君竹心中反复想着近日来的事情,这一切实在是太离奇了。莫名其妙的被渣男抛尸,莫名其妙的被两个老妖怪弄到了这个未知的世界,又似乎莫名其妙的卷入了政治纷争的追杀。清音口中这个世界的亲人以及她——或者说江浅月的过去,这些事,显然并非虚言。对她来说,信息量太大了。她来不及仔细思索,便疲于仓惶逃命。她需要静下来,需要独处,来平复心情。
林疏星显然想到她需要独处,所以他并未前去打扰,只是远远陪着她。而他自己,也有许多事情需要想清楚。二人无言各自看着各自的大海。
良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祝君竹站起身走到林疏星边上再次坐下。
“林公子,谢谢你陪我。”
“无妨,边境处鱼龙混杂之地。独自行动,怕是不妥。”
“嗯,是我考虑不周了。” 祝君竹点了点头。
“玉京山之路可能危机重重,你为何信我的判断?”林疏星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你似曾相识,对你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我倒是想问你,为何隐姓埋名隐居在那荒山野岭。”
他沉默良久,望着远处的海面轻声道:“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但闲云野鹤的生活,倒也适合我的性子。”
祝君竹不再发问,林疏星也不再多言。
许久,林疏星似乎长舒了一口气,祝君竹却深吸了一口气。
次日清晨,三人便趁着晨曦离开聚集地,向着玉京山而行。脚下的土地逐渐从湿润的滩涂变为坚实的丘陵,植被越发茂密苍翠,与北岳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空气中灵气氤氲,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
“林公子,若是我们在玉京山得以落脚,之后又该如何呢?”祝君竹忽然发问。
“我也不知,虽然追杀者的来路我已大致了然。但先需设法确保我们的安全,而后才能制定反击的策略。当务之急,是寻得庇护,同时提升我们自身的实力和筹码。祝姑娘,你体内力量虽强,却不受控制,犹如稚子持利刃,危险异常。必须设法掌控,一则可御强敌,二则以免反噬自身。”林疏星缓缓的答道。
提到体内的力量,祝君竹眼神微滞。冰面上那失控的爆发记忆犹新,那两股仿佛拥有自身意识的大妖力量,既是护身符,也是悬顶之剑。
“林公子对着力量控制有何建议?”她直接问道。
林疏星沉吟片刻:“恕我直言,祝姑娘体内的力量怕是妖力,但你身上却无妖气,怪的紧。加之我对妖族修炼之法了解不深,实在不敢妄言。不过万法归一,其核心无非是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我想,若是令师云渺真人,定有化解之法。我想去玉京山,也有这一层意思。你若是能将妖力炼化为己用,那些刺杀的喽啰,便都不再是威胁了。”
三人边聊边走。祝君竹在清音的带携下,凌空纵跃,竟然也不吃力。玉京山的轮廓在远处愈发清晰。那并非仅仅是一座高山,而是一片连绵起伏、仿佛接天连地的巨大山脉群,主峰隐没在缥缈的云海之中,山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黑之色,隐约有流光闪烁,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清音化身白鹿形态,在前方轻盈跳跃,时而用鼻子嗅嗅路边的奇花异草,时而竖起耳朵倾听林间的动静,尽职尽责地担任着斥候的角色。偶尔她还会跑回来,嘴里叼着几颗颜色鲜艳的果子,献宝似的放在祝君竹面前:“小姐,尝尝这个,‘朱玉果’,可甜了!放心,没毒!”
祝君竹看着那沾着清音口水的果子,嘴角微抽,但在清音期待的目光下,还是小心地拿起一颗擦了擦,放入口中。果子果然清甜多汁,一股温和的灵气随之化开,滋养着经脉。
林疏星在一旁看着,淡淡道:“此地灵气充裕,草木生灵皆得益处,这些灵果于修行确有些裨益,但不可多食,以免滋补太过。”
清音立刻反驳:“才不会呢!小姐身体好着呢!是吧小姐?”她说着,又瞪了林疏星一眼,小声嘀咕,“就知道泼冷水……”
祝君竹失笑,感觉有清音在身边,连这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都变得鲜活起来。
随着深入,地势开始抬升,他们已经进入了玉京山余脉的范围。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许多植物都是祝君竹从未见过的形态,散发着奇异的光泽或香气。林间偶尔能看到一些温顺的小型精怪,见到生人便惊慌躲藏。
祝君竹忽然发问:“灵力,究竟是什么?就是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能量吗?”
“灵力确是一种能量,但并非虚无缥缈,”林疏星折下一片树叶,指尖微光闪烁,树叶瞬间被一层薄霜覆盖,“它存在于万物之中,是构成天地法则的基础能量之一。修行,便是感知它,引导它,理解其运行规律,乃至最终与之共鸣,借用其力。”
祝君竹若有所思。这听起来,与现代物理学中的“场”和“能量”概念,似乎有某种奇妙的共通之处。她尝试着按照林疏星教导的方法,静心凝神,去感知周围。起初一片混沌,但渐渐地,她仿佛“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如同尘埃般闪烁的微小光点,感受到了脚下大地沉稳的能量流动,以及草木中蕴含的勃勃生机。这种体验玄妙无比。
数日后,他们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中,发现了一片残破的遗迹。
那是一片被巨大藤蔓和青苔覆盖的断壁残垣,依稀能看出曾经建筑的轮廓。一些巨大的石柱倾倒在地,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奇异纹路。岁月在此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古老与荒凉的气息。
“这里……好像很久没人来过了。”清音变回人形,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林疏星仔细查看着那些石刻,眉头微蹙:“这些纹路……并非现今仙朝或龙族流行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更为古老,似乎是一种蕴含着某种……更接近本源道韵的阵法。我自幼喜爱研习阵法,不敢说对阵法一道登峰造极,却也算得上是博古通今。但此山中阵法之古朴精妙,竟是我生平未见。”
清音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切!吹牛……”
当然,林疏星和祝君竹都自动屏蔽了清音的吐槽。
随着不断靠近,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在空气中。周围的生灵明显稀少,连风雪似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仿佛不敢惊扰这片神圣之地。
“前面应该就是玉京山的外围禁制了。”林疏星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看似寻常、却让他灵觉隐隐示警的山林,“据说擅闯者,会陷入迷阵幻境,最终迷失其中,或触发古老杀机,化为枯骨。”
清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祝君竹身边靠了靠:“小姐,我试过,闯不进去。身上会像烈焰焚身一样疼……靠您了!”
祝君竹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前方。她凝视着那片静谧的山林,努力感知着。起初,并无任何异常,但当她尝试集中精神,去“倾听”或者说“感受”这片天地时,一种奇妙的共鸣感悄然浮现。
不是记忆,而是一种……直觉,一种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她能“看到”前方空气中流淌着无数细微的、如同电路板上的能量回路般的纹路,它们遵循着某种复杂而玄奥的规律运转,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无形的能量场。
“跟我走。”祝君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她迈步向前,没有选择看似平坦的小径,而是走向一片看起来荆棘密布、毫无路径的灌木丛。
林疏星和清音紧随其后。踏入灌木丛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微微一荡,仿佛水面泛起的涟漪。清音忍不住低呼一声,紧紧抓住了祝君竹的衣角。
然而,预想中的荆棘刮擦并未到来。那些看似尖锐的枝条在他们靠近时,竟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脚下的土地坚实而平整,与外观的崎岖截然不同。
“小姐!您太厉害了!”清音惊喜地小声叫道。
林疏星眼中也闪过惊异之色。他能感觉到周围空间法则的细微变化,这绝非普通的障眼法,而是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空间与能量运用。祝君竹(或者说她体内的江浅月印记)果然是被玉京山认可的!
祝君竹自己心中也是波澜起伏。她觉得自己是凭借一种类似于“模式识别”和“能量感知”的本能,找到了这条“安全路径”。这让她对玉京山,对那位云渺真人,以及对自己,对江浅月,产生了更浓厚的探究欲。
三人沿着这条隐秘小径深入。周围的景物不断变换,时而古木参天,时而怪石嶙峋,时而云雾缭绕,仿佛一步一景,移步换形。若非有祝君竹引路,他们早已迷失在这片玄奇的阵法之中。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谷,祝君竹再次停下。前方,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透明光幕拦住了去路。光幕之上,流转着无数细密复杂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应该就是核心禁制了。”林疏星神色凝重,“能否穿过,在此一举。”
清音看着那光幕,缩了缩脖子:“小姐,这个……也能过去吗?”
祝君竹没有立刻回答。她走近光幕,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流动的能量。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碎片涌入她的脑海,是关于这个禁制能量运转方式的模糊感知!她“看到”能量如同潮汐般涨落,看到符文如同代码般组合、验证……
作为一个资深程序员,她对这种结构化的、“有逻辑”的能量体系,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熟悉感。这不像是在面对神秘莫测的仙法,更像是在分析一个极其复杂、但并非无迹可寻的加密系统!
她闭上眼,全神贯注,尝试用自己的理解方式去“解析”这个禁制。在她看来,那些流转的符文就像是特定的“指令集”,能量的潮汐规律就像是“协议”,而整个光幕,就是一个需要特定“密钥”或“权限”才能通过的“防火墙”。
而她,祝君竹,或者说她所承载的江浅月身份,似乎就拥有这个“权限”。
她不再犹豫,集中精神,将那种源自血脉和神魂的“熟悉感”与“认同感”,如同发送一个认证请求般,导向那片光幕。
下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祝君竹触碰光幕的指尖,泛起微弱的、与她体内妖力截然不同的清辉。那坚韧的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以她的指尖为中心,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符文流转的速度放缓,能量波动变得柔和,最终,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稳定的门扉,悄然打开。
门扉之后,不再是之前所见的山林景象,而是一片氤氲着浓郁灵气、奇花异草遍布、远处有飞瀑流泉的仙境之地。
“成了!”清音欢呼一声,第一个钻了过去,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疏星看着站在光幕前,神情依旧沉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祝君竹,心中震撼难言。如此轻易地……就打开了玉京山的核心禁制?这位曾经的悍妇“宸月公主”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她那位师傅云渺真人,又是何等人物?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紧随清音之后,踏入了门户。
祝君竹是最后一个进入的。当她完全穿过光幕,门扉在身后无声闭合,似乎将外界的纷扰与追杀完全隔绝。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带着草木清香与湿润水汽,沁人心脾。举目望去,景象与外界的苍茫山野截然不同。奇花异草遍布山谷,许多植株叶片晶莹,脉络中似有流光闪烁,更有甚者,枝头悬挂着如同琉璃铃铛般的花朵,随风轻摇,发出细微悦耳的叮咚声,并非物理碰撞,更像是能量波动引发的谐鸣。远处,数道飞瀑如银河倒挂,坠入深潭,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霓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宁静而又充满生机的道韵。
“哇——!”清音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发出一声惊叹,“这里……这里就是玉京山里面?也太……太漂亮了吧!”她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陶醉,“这里的灵气,吸一口都觉得修为在涨!”
林疏星虽不似清音那般外露,但眼中亦是难掩震撼。他见过宫廷的富丽堂皇,也游历过名山大川,但如玉京山这般,将天然奇景与精纯灵气、古老道韵完美融合之地,实属生平仅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地的空间结构稳固异常,法则之力尤为活跃且层次分明,远非外界可比。更令他心惊的是,此地灵气虽浓郁,却并无狂暴之感,反而温顺平和,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梳理过。
“果然不愧是上古禁地,云渺真人道场。”林疏星低声感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在最前方的祝君竹。只见她神色依旧平静,并未因眼前仙境般的景象而失态,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反而闪烁着近乎探究与分析的光芒?
祝君竹此刻的感受确实与众不同。在她眼中,这片美轮美奂的仙境,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运行良好的“生态能量系统”。是一个亟待解析的复杂系统。能量在她的眼中似乎已经实体化,围绕徜徉在山间。那些发光的植物,在她看来是高效的“光能-灵气转换器”;悦耳的花铃,是特定频率的“能量谐振器”,或许有宁神或调节局部能量场的作用;飞瀑流泉不仅是景观,更是带动整个区域水属性能量和部分势能流动的“天然泵站”。甚至连脚下看似普通的泥土,她都隐隐感知到其下交织的、稳定的地脉能量网络。
“小姐,您看那边!”清音指着不远处一片散发着朦胧白光的竹林,“那竹子会发光诶!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她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跃跃欲试。
祝君竹点了点头,三人向那片竹林走去。竹身如玉,剔透温润,竹叶则泛着柔和的白光,将周围映照得如同月夜。清音好奇地伸手想去触摸一根竹竿。
“且慢。”林疏星出声制止,“玉京山内一草一木皆非凡品,亦可能暗藏禁制,不可贸然触碰。”
清音吓得缩回手,吐了吐舌头:“哦……知道了,林老兄你就是谨慎过头。”她小声抱怨,但也没再乱动。
祝君竹却上前一步,仔细观察着竹身的纹理和周围能量的流动。她伸出食指,并未直接触碰竹身,而是在距离竹身寸许的位置缓缓移动,感受着能量的细微变化。“能量场稳定,结构对称,排斥性微弱……像是一种带有自我标识和低强度防御功能的生物材料。”她喃喃自语,用的是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夹杂着现代术语的语言,“其发光机制,似乎是体内某种物质与特定波段的灵气发生持续而温和的化学反应……或者说,是冷光源现象的能量层面体现?”
林疏星听着她模糊不清的低语,虽然不解其意,但看她专注而专业的神态,心中那份怪异感更浓。这位“祝姑娘”,似乎总能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角度观察和理解这个世界。
“无妨”祝君竹结束观察,对清音道,“可以触碰。不过林公子说的不错。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在一个巨大的能量场中错综复杂的联结着。没确定前确实不能乱来。”
清音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玉竹,触手温凉光滑,她惊喜地低呼:“真的诶!凉凉的,滑滑的,好舒服!”
林疏星见状,也略微放松了警惕,暗自思忖:看来祝君竹或者说江浅月对此地的“权限”确实不低,甚至能本能地判断出某些潜在规则。他又岂会知道,江浅月只是遵从师尊的吩咐行事,算是知其然而不知起所以然。而祝君竹却不同,她已经绕过了操作界面,开始研究系统代码了。
三人继续深入。沿途又见到了许多奇景,会自动避开行人的、长着笑脸图案的奇异蘑菇;漂浮在半空中、随着呼吸节奏明灭的光球;还有一片区域,地面柔软如同活物,踩上去会荡开一圈圈涟漪,却不会下陷。
清音一开始还大呼小叫,后来渐渐麻木,只是瞪大眼睛贪婪地看着四周,嘴里不时念叨:“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林疏星则始终保持着警惕,一方面留意周围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另一方面,他也在凭借自身对能量和阵法的理解,默默记忆着路径和周围环境的特征。他发现,此地的空间似乎并非完全固定,某些区域的景物会随着他们的行进发生细微的变化,仿佛整个玉京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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