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尘听完梁陌所说的一切后，小屋里陷入一片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
他呆坐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几次想要出声否认，想要骂梁陌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竟敢如此污蔑好心收留他的首领……可那些激烈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无法反驳。他没办法否认过去这段动荡的时间里，那些被自己强行忽略的反常。前所未有的流民数量、不断消失的其他部落，一切都与白水的安定繁荣形成诡异的对比。
生为孤儿的尘尘一直将厉山视为最尊敬的人，能被委以重任是他一直以来的骄傲。
作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尘尘一直将厉山视为父亲和最尊敬的领袖。能够被委以重任，参与到部落的管理中，是他所有骄傲与归属感的来源。
可如果……如果真如梁陌所说，厉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与蛮族勾结残害同族的恶人，那自己的忠诚，引以为傲的荣誉，是否……也在无形中成了作恶的刀，间接刺向了那些无辜的兽人和亚兽呢？
“胡、胡说八道……”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呜……首领不可能是那种人……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一定是……”
他看向与他一起长大的金光，想寻求认同，可金光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那是信仰崩塌时的痛苦和不知所措。
梁陌无声地叹了口气。
最终金光背着哭晕的尘尘离开，临出门前，他问梁陌之后的打算。梁陌却说：“这里是你们的家，你们的土地，我只是一个外来者，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要什么。”
随着人口增长与社会发展，聚落由小变大、由分散走向统一几乎是必然的趋势。而那个带领大家走向未来的，是一个阴险狡诈、视同族为垫脚石的暴君，还是一个心怀仁念、真正能为族群谋福祉的领导者，是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要做出的选择。
金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小屋重归寂静，只剩下梁陌和昏睡不醒、高烧未退的雪。
......
深夜，雪睁开了眼。
梁陌给他喂了点水和肉，又将苦树皮塞入他嘴里，逼他嚼。
雪被那苦味呛得皱起了脸，配上颊上病态的潮红，整个人显得委委屈屈，我见犹怜，活像被欺负了似的。
梁陌被逗笑了，“你们生病不都嚼这个么，怎么你这么抗拒？”
雪把树皮藏在腮帮子里，想趁梁陌不注意偷偷吐了，含糊地说：“我没生过病。”
“我算是发现了，你这家伙嘴比熠还硬。”
“......”
四目相对，梁陌挠了挠脸，道：“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你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脱。”
他说上半句时，雪目光发冷，说完下半句，拧起的眉头瞬间松开。
雪浅眸眨了眨，似乎抱有一丝怀疑。
“真的，不骗你。”梁陌向他保证。
雪垂眼，理了下头发，才低低应了声：“嗯。”
还拿腔拿调的。梁陌好笑地想。
见雪有了些精神，两人开始盘算退路。
如果真如在林中所听见的，绿野现在恐怕已凶多吉少。
即便绿野这次侥幸挺住，两个部落也已彻底交恶，接下来绿野要面对的，将不只是蛮族，还有白水的征讨。如果没能挺住……那么在熠将消息带回，得知厉山是幕后黑手的幸存者们也绝不会加入白水，而是会联合其他部落进行报复。
这时，身为首领之子、有能力带领绿野残部的雪势必会被厉山除掉，以绝后患。至于梁陌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除非......他把雪做掉，拎着脑袋献给厉山表忠心。
那是不可能的。梁陌在心底冷笑，这位可是他新认的铁子，他要誓死守护的悲惨基世界里唯一的直男之光。
“......”雪偏过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越捏越紧的手，没作声。
梁陌打算让雪再休息一下，天亮前找机会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今天是庆典的最后一天，所有外来游客傍晚前就都走光了。刚才梁陌出去拿饭时，还听见给他切烤肉的亚兽感叹“终于清净了”。大半夜的，这动静就显得格外反常。
梁陌示意雪别动，自己起身出门查看。
几座栈桥之外的空地上，厉山正从一群举着火把的战士中间大步走过，朗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深夜闯入白水？”
他身前，一个年轻的兽人刚将背上背着的人小心放下，便双膝跪地，悲痛欲绝。
“我是绿野部落的长羽！昨晚部落被蛮族偷袭，死伤惨重……我带着重伤的首领，拼死逃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仿佛情景重现，瞬间将梁陌拉回到一个月前，雨季刚开始的那天。
他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起轩然大波。被声音惊动、出来围观的人们听到“蛮族”二字，又听说绿野被毁，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梁陌心一沉，身后跟出来的雪听到后，也是变了脸色。
厉山走近一看，地上躺着的，果真是昏迷不醒、遍体鳞伤的苍。
“怎会如此？！”厉山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痛心。
长羽抹掉脸上混着血的泪水，声音嘶哑：“千真万确！蛮族趁着部落因集市人手短缺，率军奇袭！我们无力抵抗……幸存的人无处可去，还留在废墟中，恳请厉山首领——”
梁陌来不及细想，急忙向前跑去，想拦住正向真凶求救的长羽，边跑边喊：“长羽兄弟！”
长羽远远看见他，表情先是错愕，随即几番变换，他猛地站起来，却不是故人相见的温情，而是伸手指着梁陌，满面怒容地厉声大喝：“就是他！一切都是他做的！他为了报复苍首领将他赶出部落，于是暗中勾结蛮族进行屠杀！”
梁陌停在桥中心，整个人都傻了。
长羽转向厉山，言之凿凿：“早在绿野时，他就经常夜不归宿，暗中与蛮族往来！他根本就不是兽族！厉山首领，你被他骗了啊！”
电光火石之间，梁陌将一切都串起来了。
靠！原来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见厉山沉声下令：“来人！将梁陌，还有雪一起抓起来！”
梁陌头皮一麻，毫不犹豫地扭头往回跑，冲到呆愣的雪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跑！”
......
乌云闭月。
混乱的脚步踏在狭长的栈桥上，潮湿的木条不堪重负地震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尽管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但要记住这座纵横交错的水上迷宫的每一条路线，并非易事。
火把的光芒将幽暗的水面映亮，来自四面八方的追兵步步紧逼，将两人逐渐围困。整个白水部落陷入骚动，被惊醒的居民们推开门查看，三三两两挤在桥上，让本就不宽的逃离之路变得更加拥堵艰难。
绕了一个大圈，梁陌重返小屋，冲进屋内一把捞起喽啰和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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