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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小说:

春日简书

作者:

尤四姐

分类:

穿越架空

弄脏了你的昏礼。

从今往后,有他的地方就是家了吧!

自然轻舒了口气,虽然彼此似乎还不够相熟,她对他的记忆,大多停留在小时候,甚至连具体事由都想不起来,元白哥哥就是一种感觉。记事之后对于他的认识,从那些长长短短的书信开始,期间也有几次接触,朦胧的好感里参杂着仓惶,真正能够静心感受他、了解他,是在定亲之后。

可惜这一个月,他领了差事离京,又是漫长的空缺,她的感情是通过惦念自发积累的。如今他来迎娶她,自己把手交到他掌心,仍旧有种隐约的陌生感萦绕。不过没关系,往后朝夕相处,渐渐就会熟络起来,既然嫁了他,就好好跟随他的步伐吧,

有一点羞怯,又有点欢喜,更多是踏实和安定,前一刻还在担心他能不能准时登门,后一刻他就到了。

可惜这障面遮挡住视线,就算努力睁大眼睛,她也看不清他的脸。只在金缕帕下看见他深红色的纱袍下摆,和革带上悬挂的佩绶,随着步伐,摇曳出轻微的玉鸣。

但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反常。周遭环境嘈杂,看热闹的人很多,但她分明可以察觉到他的气息紊乱。还有手指,力弱,且良久没有回暖。自然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不敢确定他究竟是长途跋涉伤了元气,还是在永安彻查隐户村的时候,遇上了什么难事。

她回握他的手,想追问他内情,但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他好像感知了,指尖略用力,像是回应了她。

迈出公府大门,迎亲的队伍拱卫着一架银装彩画肩舆,静静等候在台阶前。临要登车时,回身再向站在门廊下的长辈至亲们行礼拜别,郜延昭方才趋身,把她送进了肩舆里。

鼓乐又大肆演奏起来,迎娶太子妃的仪仗有“水路”开道,数十人抬着镀金银的水桶,在队伍前沿街洒扫。几十名身穿红色罗,头戴”一年景“的女官骑着马,撑起了青色的小伞,这是储君大婚才有的女仪队,引领长龙般的殿前司天武军,一路浩浩荡荡向东宫进发。

太子妃入东宫,走正门宣德门,仪仗在宫门前停下,女官上来搀扶,引新妇下肩舆。跨鞍的习俗倒是和民间一样,跨过马鞍,寓意平安。然后是撒豆谷,一把接一把的五谷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伴着命妇们的欢声笑语,司仪高声念诵着:“邪祟远离、豆谷满仓,子孙兴旺

……”

从宣德门右转进左掖门这一程是要步行的脚上的乌舄踏在石砖上发出短促的轻响。

自然目不斜视但余光能看见他就在身旁。冕旒上的珠串簌簌轻摇他的步履依旧稳健然而牵住她的掌心却隐约渗出凉汗来。

她心下忐忑强咬着牙没有转头。待入了东宫新益殿内设了青帐新人的同牢合卺要在青帐内举行。

主持昏礼的庆阳长公主亲自送来了同心秤笑着催促:“新郎官请为新妇子去障面吧。”

裹着红绸的秤杆小心翼翼探到金缕帕下一寸寸挑起来自然眼前的红色迷雾也一寸寸消散了。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女子婚嫁犹如第二次投胎她到这刻才深有体会这样乍见众人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可不就是出生时产房内的情景吗。

可她定面凝眸穿过九旒冠的珠串看见他的脸他的脸色并不好有些苍白连唇色都是淡淡的。红烛的火光跃入他眼底他牵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也是淡的像水面上轻薄的一层浮冰。

女官送来用红线连接的两片匏瓜瓢沿镶着银边斟上清酒呈到他们面前“请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各饮半盏交换后再饮尽。”

庆阳长公主的祝词充当了这项环节的礼乐。因为要给太子主婚长公主在家吊了半个月嗓子十分自信能够做到余音绕梁——

“天地玄黄载德载祥人伦肇始婚仪为章。”

自然承托起匏瓜与他互敬然后低头饮了半盏。这清酒倒是不辣口

礼成观礼的命妇们相视而笑饮过了交杯酒就该结发了。

庆阳长公主接过女官呈上的金剪待左右替新人卸下冠冕从太子发髻上挑出一缕头发剪下“日月同辉天地为盟。仁德昭昭江山之重。”

复又转向太子妃绕出一绺青丝“坤仪之秀今朝合璧。同心长庚永缔鸾俦。”

赤红的托盘里两缕头发合并在一起转眼便分不清出处了。长公主仔细用红丝线绑紧放入赤金连环盒内交由女官送入寝殿殿龛中至此储君大婚典仪的第二日就算顺利完成了。

众人纷纷拱手道贺郜延昭和自然站起身向前来观礼的族亲宾客们谢礼。

而刚长揖下去,他的身子忽然踉跄了下,险些崴倒。吓得众人惊呼起来,自然一把扶住他,心里的恐惧终于决堤而出,她早就察觉他不对劲,果然应验了吗!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了,到这时众人才发现,犀金玉带上两寸处,有鲜红的血色从最里层渗出来,缓慢地,寂静地,染红了绛纱袍内的金条纱。

青庐内顿时乱作一团,长公主仓皇寻找,“藏药局的人呢?快着人通禀官家!”

可郜延昭却低低叫了声姑母,“小伤而已,不必惊动爹爹。”复又抬眼望向在场的诰命娘子们,“劳烦……切勿外传,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

混乱的青庐里,很快便安静下来,一众女眷骇然无措,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自然安顿他坐下,回身向众人致歉,“让诸位受惊了,我已命人传召藏药局管事,有我照应殿下,诸位不必担心。”复又望向几位长公主,“殿下既发话,一切就照殿下的意思行事。请姑母们代为款待外面的宾客,就说殿下长途跋涉,身上不豫,不能出面敬酒,等身子恢复些,再向亲朋们赔罪。”

长公主们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应承,招呼众人退出了青庐。

撑身坐在榻上的人一直垂着头,自然转身来查看,心里只觉酸楚,“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好好养着,做什么强撑!”

他抬起眼,轻喘了口气道:“大婚就在眼前,我不能再错过了。只是对不住,弄脏了你的昏礼。”

自然气涌不已,“我又不会跑,上表官家另换日子就好。你看……你看……这么多血……”

她强忍着,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滴落到他膝头上。他却还有心情打趣,“这点血就怕了?运送尸首出城的时候,你可是半点没有退缩啊。”

那怎么能一样,一个素不相识,一个往后余生要携手,他就是碰破了一点皮,都会让她感觉揪心。

“别怕,当真是小伤。”他抬起手,拭去了她脸上的眼泪,“我是故意的……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泄露伤势。亲迎之前,藏药局已经替我看过伤了。”

自然说知道,“你躺下吧,就算是故意的,也必定疼得厉害。”视线落在他肋下,那片血迹吃透了红纱,慢慢变得乌沉沉。她试图替他解革带,不再紧紧勒着,至少能让他好过一些。

可是小个子的姑娘手臂短,从正面解金扣,有些力不从心。好在他体谅,往前送

了送让她能更轻松地环过他的腰。

她尽力摸索那扣环可是还没解开就被他紧紧抱住了。

他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下缓慢移过去偎在她耳边无力地倾诉:“在外的时日很难熬想你了就看你给我的信。那张信纸的边角快要被我磨烂了。”

自然必是感动的这刻更要安抚他“我往后也给你写信这封磨坏了不打紧。”

他“嗯”了声紧握住她的手动作也凝住了略一动就牵痛。

自然心里七上八下频频朝帐外张望盼着王主事能快些赶来。可太子娶亲是国家大事国宴摆在大庆殿里王主事就算跑得披头散发也得耗费些工夫。

趁着人还没到她尝试了几次终于摘下他的革带放轻手脚替他脱了绛纱袍让他平躺下来。

再去揭他的罩衣中单上的血更令人触目惊心。她盯着大片血污已经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了。

他还在宽慰她:“伤得真不算重并未累及内脏。先前命人简单包扎就是为了让血渗出来让所有宾客看见。”

所以爬到这个位置上就要心狠手狠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自然虽不知道详细经过但她大致已经猜到了地动损坏皇陵则国祚不稳哪怕把陵地修复回原样渐渐流言四起撤销太子监国的奏疏会送到官家面前先是收权后就是撤位。

所幸这场地动牵扯出一个隐村或者这隐村可以大作一番文章起码打散目前朝野上下的矛头。而太子大婚在即还在替官家办差遇袭受伤不肯呈报君父不向官家邀功如此贤德的太子怎么能不令官家和臣僚们动容!

所以这场大婚是他们共同携手打响的第一仗虽然战场上腥风血雨但他忍痛坚持到仪式完成没有给她留下遗憾。

外面王主事已经赶到青庐前殿角侍立的女官隔帐回禀:“太子妃娘子

自然忙说请自己起身让到一旁。

王主事进来垂眼向上行礼复又紧走几步上前揭开了太子身上的中衣。

自然忧心忡忡看了眼壁垒分明的胸肋上薄薄包裹了一圈纱布没有刻意止血整圈纱布几乎都染红了。王主事小心翼翼用剪子剪开她才看清底下情景四指宽的血口子皮肉外翻着边缘虽结了血痂中央却依旧在往外渗血。

药童送浸泡了艾叶苍术药液的纱巾来

,她接过手,递到王主事跟前。王主事道了谢,取来擦拭伤口周围,把血污都清理干净,上了药,用厚纱布紧紧缠裹起来,嘱咐千万不能用劲,千万不能把伤口崩开。

榻上的人听了,眼眸沉沉看了王主事一眼。这一眼让王主事悚然,忙转变了话风,“那个……略有活动不打紧,比方走动走动什么的……但还是要以仰躺为主,不能颠簸。

他蹙了下眉,没有说话。

自然在一旁看着,心疼他换药包扎太折磨,必定是忍着剧痛没有声张,皮肤氤氲了一层薄汗,身子看上去湿漉漉亮晶晶,越发显得线条利落,根基饱满。

咦……太担心,好像忘了非礼勿视,现在害臊,还来得及吧?

于是调开视线,调到半空中去,等到王主事起身告辞,她才又重新望向他。

腊月里毕竟冷,就算殿内烧着地龙,身子裸露在外也不成。

他身上还盖着原先那件中衣,自然便吩咐人打水预备干净衣裳,捞起褕翟的袖子问:“我替你擦擦身子好么?再把衣裳换了,睡觉的时候能舒服些。

他的目光婉转如水,也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又别开了脸。

自然压下突兀的心跳,接过女官呈来的热手巾,随口吩咐了声:“你们退下吧,我来。

女官们俯身道是,却行退出青庐,她提裙坐上榻沿,犹豫了下,才伸手揭开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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