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琛道:“也是怪我言语不谨慎。那日换值时我去寮内先候着,却不想听到了几名同僚在谈论襄国公之事。”
他微微蹙眉:“几人你来我往,说得煞有其事,实则不过是信口胡说罢了,我就……反驳了几句,当时那几人便面露不虞之色,我自认持身清正,因此也未放在心上,谁知……”
常春道:“景玉,此刻国公府颓势已现,旁人纵不加害,泰半也是明哲保身,你也并未在襄国公门下做事,为何要帮他仗义执言呢?”
宋时琛微微苦笑道:“我也并非一定要当浊世中一股清流,不过眼见美玉遭污,明珠蒙尘,心有不忍罢了。”
他认真对常春道:“我虽未在襄国公麾下效力,但我有一日当值时,恰逢暴雨,又苦于没有带伞,只得硬生生跑着赶去上值,到得公廨内已是一身透湿。”
“凌国公刚巧在同我的上峰论事,看到我一身水淋淋的进来,上官尚且只作不见,凌国公却吩咐侍应道‘这位大人淋雨受了寒,还要当值吗?这如何使得,速去将我备用的袍服拿过来请大人换上’。”
宋时琛语调多了几分沉重:“对我们这样不入流的小官尚且如此心慈,凌国公这样的人,你说他能做出众人口中十恶不赦造反谋逆之事,我是不信的,因此也不过凭着本心说了几句罢了,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常春叹了一声:“我向来知道景玉是君子,却不想竟是如此纯然心性。”她起身对着宋时琛一揖,“我替凌肃多谢你。”
宋时琛慌忙回礼,想明白了却心下一涩,她代凌肃行礼,自是将自己划为与凌肃同生死共进退的了。
怔了一会儿,他似是怕常春觉得这样的冷场是他在怨他,慌忙另起了个话题:“春娘,还记得我春闱前,你替我做的那个颈枕吗?”
常春点头:“嗯,怎么了?”
宋时琛笑道:“那日凌国公也看到了,他竟拿过去细细端详了半天,又问了是谁做的,我如实说了是你所作,他便道在他的家乡,人们远行出门时常带着这个,不想在这处还有知道这东西的人,言辞间甚是怀念呢。”
如同一声霹雳惊雷响在常春心中,襄国公凌岳,他也知道颈枕?莫非他也是穿来的?!
联想到他的发家史,凌家与众不同的家风,还有凌肃明明怀疑自己的来处却半点没有诧异的表现,一个可能性逐渐浮现在常春脑海中。
也许,在此处的穿越者真的不止我一个!
而凌肃他、凌肃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常春几乎神游天外,怔怔地拜别了宋时琛。她也并未急着去找凌肃求证,因她知道,凌肃此时定是焦头烂额,无暇分心去顾及其他的任何事。
她想,凌肃宁愿同自己决裂,也要将自己推得远远的,远离皇室权力倾轧的风暴中心,如果自己再自以为是不管不顾,凭着一腔孤勇扎进这潭浑水,也许还得凌肃在这紧要关头分心来救她也说不定。
她打消了去坊间打探消息的念头,只是每日在折春小馆内为外婆设立的小小香案前,一跪便是半日。
数日后,国公府眠风楼内,几名侍女来来回回收拾着行装,凌夫人扶着婢女的手走了进来,一见凌肃便哭了一声,几乎要软倒在地。
凌肃正临窗擦拭着他的随云,见她如此,急忙丢了剑,几步上前扶起凌夫人:“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凌夫人一夜之间便像老了好几岁,她屏退下人,愤愤地在儿子的肩膀上锤了几下。
随即她无力地哭道:“放之,是不是你故意将边关布防图改了?本来设计让二皇子的人拿的是假图,你只消带人去拦下他们同胡人的接头即可,现下他们拿着真图回去了,眼看着北戎大军便要压境来犯……”
凌肃闻言并未有多大反应,只垂眸盯着地面:“孩儿也是没有办法。”
凌夫人怒道:“没有办法?你主意可大了去了!你父亲被幽禁,忧思成疾连床也下不了。二皇子一系又是光会耍嘴皮子的,北戎来犯,真要他们提枪上阵,一个个就都成了软脚虾了!你便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等着前线战事吃紧,连夜进宫自请出战的是不是?!”
凌肃沉默不语,凌夫人一把将他推开,手指颤抖,连说了数声:“好!好!好!你道那战场是什么地方,岂是像这汴京中小打小闹不成?”
“我这就告诉你,你没到过战场,我可是随你父亲一道上过阵的。那横刀冷箭、尸山血海,血腥味隔着二里地都能呛得人一跟头!你当你养尊处优惯了,轻飘飘的三招两式就能真刀真枪的同别人拼命吗?”
凌肃只道:“孩儿自会小心。母亲,官家心思不在党争,他焉能不知襄国公府是受人陷害的可能居多,但他依旧放任了二皇子一系对我们的打压。”
他的神色极少这么严峻:“换个迂腐的老古板来,或许会忍气吞声,以换得一夕安寝,可我不能,父亲也不能。我们非要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强敌来犯,谁才是国之柱梁不可!”
凌夫人听闻此言,稍微冷静了些许,缓缓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凌肃上前为她倒了一盏丹樨茶:“母亲,您喝这个,顺顺气。”
凌夫人接了茶,抿了一口,将儿子上下打量了两眼,忽然笑道:“你急慌慌地星夜进宫请旨,怕不仅仅为了你方才说的那些吧?”
凌肃将头低下:“儿确实……有私心,我求官家,战场刀剑无眼,我能不能平安归来暂且两说,若真的有命回来,是否会缺胳膊少腿、眼瞎耳聋也是未知。到时候以公主之尊,若不嫁我,未免显得天家薄情,若嫁我,公主下半辈子又如何安乐?”
他看向凌夫人:“是以,我斗胆请官家收回我与平乐的赐婚……”
凌夫人缓缓道:“怕不止这些吧?”
凌肃艰难地吞咽了几下,才道:“我还答应了官家,以后……不袭爵!”
他说完便僵硬地立在了原地,预备接受母亲可能的斥责,却没想到凌夫人只是闭了闭眼,淡淡道:“你同你父亲,还真是一个性子。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就成。”
凌肃站直了,挺起了脊背,沉声道:“儿绝不后悔!”
重阳节前,锦菊开得正盛。
夜风中已带了点霜冷,常春披衣坐在小轩窗下,遥望天边一轮弦月。
京中都在传,明日襄国公世子便要带兵去前线迎敌了。
虽说世子少年英武,可毕竟从未上过战场,国公爷又病倒在床,世子身侧此时竟无一亲信助力,因此大家纷纷猜测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常春的心也像被放在那尖尖的弦月上挂着,一忽一荡。
她想,不若她也跟着一道去战场?虽然她是女子,至少能帮着料理厨下,救治伤员,必要时也可拿起刀枪同敌人拼命的。
她右手边放着一个包袱,里面除了一些银钱,大部分都是各色伤药。床头放着一套褐布衣裙,显是为行远路而备。
这样的想法可一点儿也不常春。常春托着腮想。
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她一直信奉这一点。她好不容易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扎下根来,有了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朋友,还开了一家如此可爱的小店,帮助了很多的女孩子们。
此刻她应当叹息一声命运无常,也许会哭上几场,然后便任由这个人慢慢在脑海中变淡才对。
可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
仅仅一想到那个青年,也许会倒在九月飞雪的边境线上,汩汩热血浸湿了无边衰草,她就难以控制住自己惶惑的心神。
一滴泪从她的腮边留下,随即便是两滴、三滴、无数滴,似乎要争先恐后地替她将此时的软弱流尽。
突然,庭中出现了一个青年的身影。
他就那样踩着朦胧的月光,身姿清举,气度高华,仿若月中仙人一般,意态闲散地缓步踱来。
常春疑心是泪水花了眼睛,伸手揉了揉,再看时,那青年已行至窗前,含笑低头,静静与她对视。
天地间万籁俱寂,连秋虫鸣唱之声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