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阁同汴京的各大金银铺子一样,采用前店铺后作坊的格局,其后院便是许多匠人打制金银首饰的地方。
就在常春同孙执事交谈之际,敲击金银的叮叮之声也一直不断地自后传到前面来,不绝于耳,为店铺加上了一层独特的手作氛围感。
而掌案则是指店中主要负责首饰设计和关键工序的台案。
至于“大掌案”,顾名思义,是负责统领整个店的工艺设计与制作之人,通常由技艺最高超,眼光最毒辣之人担任。
简而言之,他对店里该卖什么样的首饰,拥有一票决策权。
上次她来的时候,直接在孙执事这一趴就被拒了,现在能见大掌案,想必就相当于进了二面?
常春暗暗思忖道。
接着她被孙掌柜请进了天工阁的后院。
后院以半人高的苇席隔成了类似格子间的一个个小空间,每个格子内都安置着一张木桌,林林总总陈列着各样工具,越走近,敲打金属之声越发清晰。
穿过格子间,后院最深处立着一间草棚,样式简单,全无装饰,门口挂着草编帘子,以麻绳随意束起,与外间珠光宝气纸醉金迷的装潢天差地别。
孙执事端着盒子,恭敬立在门口道:“大掌案,那日我提过的常娘子今日又来了,带了一套花丝镶点翠葫芦如意云纹挑心和同款两只压鬓钗,请您过目。”
要做到一个铺子的大掌案,除了审美和技术,资历也是极为重要的。不熬上三四十年,连珠子宝石等材料的细微差别都分辨不清,安能服众?更遑论天工阁这样在汴京数一数二的银楼了。
谁知一道与预想中极为不符的、清越的男子嗓音自草棚中传来:“请进来一观。”
常春随在孙执事身后进了草棚。
草棚内的陈设,也并非常春想象中积年老匠人的工整严谨。
铁锤、砧子、錾子及大大小小的拉丝板与锉刀四处散落地面,各样模具、成品、半成品这里一堆,那里一堆。
角落里火炉正旺,其上的坩埚里熔炼着一锅金水,让这草棚内的温度明显较之外面更高。
草棚正中,几盏明亮远超寻常灯烛的琉璃灯,从四面八方拥着一张足有一丈长的桌案。
案上零散堆着各色宝石,剔透的碧玺红宝,龙眼般大的东珠,寸许长的珊瑚枝,仿佛砂砾一般随处可抛,在煌煌灯火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辉。
天工阁的大掌案便坐在这满案的宝光荧荧之后。
因着棚内高温燥热,他只着一件雪白单衣,麻质的衣袖卷到小臂,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下结实的肌理。
见到常春前来,他丢下手中一枚玉珏,清脆的“叮当”之声听得常春肉疼。
孙执事引荐道:“这位是前些日子曾来过的常娘子,想将她制作的绒花发钗放在咱们店中寄售,”又转向常春道:“这位便是咱们天工阁的临章大掌案。”
常春心中一奇,这位大掌案,看去最多二十出头,简直年轻得超过她的想象。
他五官清隽,轮廓深秀,显然有些胡人的基因。尤其脸上一双淡褐眼瞳,如鹰隼般极透极亮,一照面仿佛就能盯穿人的灵魂。
二人互相见了礼,孙执事将常春的作品捧至临章案前。
后者端详一番,随意拈起一支压鬓,轻轻巧巧往自己鬓边一戴,动作分毫不见女气,却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他持起桌面一把菱花宝镜照去,随即蹙了蹙眉。
常春心中一跳,不由得出言询问:“可是何处不妥?”
临章并未客气,伸出修长食指点点:“这处,须再向下弯曲半分。”
他伸手够了一支细如毫毛的镊子,探入花丝中间,手上蓄了一股巧力,将那处的祥云向下调整了一点距离,随后又将压鬓戴了回去,侧头笑问常春:“如何?”
常春睁大了眼睛,明明他只是调整了些许花片的位置,为何整支原本只能说中规中矩的压鬓便像换了个角度般,熠熠生辉起来,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常春拱手道:“大掌案技艺高超,常春心服口服。”
她伸手拿了锦盒便想走,却被临章叫住:“诶诶,你去哪儿?”
常春诧异道:“技不如人,当然是回去接着修炼。”她还有一整本《天工簪缨录》,就不信她学不成惊艳四座的手艺。
却见临章笑道:“若是每个不如我的人都不能留在天工阁,那阁中的匠人现下应该只剩我一人才对。常娘子,你的花极漂亮,应当能为天工阁带来一些新的东西,因此,起码你在我这里,是通过的。”
常春:你这里……意思二面通过了还有三面是吗?
孙执事打着哈哈解释道:“常娘子有所不知,天工阁店内的庶务,均需咱们的东家兼大朝奉说了才算数,不过您放心,您的工艺咱家大掌案认可了,东家那边应当只是同您谈谈合作的具体事宜了。”
常春表示理解,她辞别了临章,刚要踏出草棚,却听闻男子的声音自身后追了上来:“敢问常娘子,你的花丝点翠工艺,师承何方?”
常春不解地回头:“是我自学的,大掌案有何见教?”
临章却摇摇头:“无事。”
孙执事在楼梯前躬身指引:“既大掌案这里通过了,烦请您移步楼上,与东家一叙,还可以顺便聊聊寄售的分成等事项,开头一顺万事顺嘛,来来来这边请。”
待常春的裙摆拐上二楼楼梯,直至再也不见,临章方从桌案后踱出,缓缓行至角落一扇大壁橱后。
他伸手将最上层带锁的抽屉打开,只见里面又分割成了数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之内,都隐约可见宝光闪烁。
而最外层的一个格子,赫然放着一支鎏金百蝠钗,细看竟与常春所作发簪的工艺相差无几。
临章将之拿起,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但目光又仿佛透过这支钗,望向了极为渺远的地方。
常春被带到二楼一间雅室内,孙执事唤来婢女为她上了茶水点心,便道了扰退下了。
片刻后,一道身着白色襕衫,手握玉骨折扇,风姿潇逸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见到常春先自笑了一声:“常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常春喜道:“飞瑶,竟是你?你便是天工阁的大朝奉?”
飞瑶颇为自得地摇了摇折扇:“怎么,我看着不像?”
常春忍俊不禁:“并非,我只是有些……想不到。”
她随即又目露犹豫,低低道:“是否因为你给他们打过了招呼,今日我才如此顺利?”
若是因为飞瑶给她开后门,托举她到了一个本来上不到的平台,那她还是宁愿回去再修炼技艺,免得手上要见真功夫的时候漏了怯,贻笑大方。
飞瑶连连摇头:“我可做不了临章的主,我们店的工匠,只有他先认可了手艺,才轮得到我来谈细枝末节的其他。”
她将折扇掩住半张脸,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对常春道:“临章这个人,脾气古怪,眼高于顶,但也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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