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无名钟所。
“你们怎么会这么快？传送阵不是还没搭建好吗？”
伊洛缇娅满脸诧异，随即难以忍受地蹙眉，将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
“还有，你们俩身上是什么味道啊，两个大男人这么热的天还不知道洗澡吗？”
“看人家小叶多干净，瞅瞅你们两个，个么头发都打绺了哇，也不嫌丢人，真是的……”
照明通透、空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听到伊洛缇娅的嫌弃，两个男人同时陷入沉默。
卢卡斯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原叶，垂头不语。
雅彦沉默地看向明显正在暗自得意但却在他和卢卡斯看过来之后眼神悄悄游移的原叶。
“……不好意思，走了条新路，稍有点颠簸。”雅彦唇角抽搐，生硬地笑道。
闻言，原叶悄咪咪瞟过来的眼神里有了惊讶，似乎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借机告状。
“真是的，”伊洛缇娅无语地蹙眉，修长的指尖点了点一尘不染的桌面，“柳井脑袋拿来，你们两个赶紧去洗洗干净，小叶留下来陪我。”
“是。”雅彦应道，顺手抓住卢卡斯，无视卢卡斯隐约和他别着劲儿的角力，连拖带拽地将他一起拉出伊洛缇娅的办公室。
即将关好时，雅彦余光看见原叶悄悄伸着脖子往他们的方向望，五官像吃了颗酸杏似的扭在一起，眼神写满挣扎。
雅彦又好气又好笑，千万种感受化成一声叹息。
两小时前，他和卢卡斯还在好奇原叶号称绝对安全快速的方法是什么。
在听原叶讲过一遍后，他脑子便不太转了，几乎无法形成实感。
直到原叶领着他和乔装过的卢卡斯一路跑到垃圾处理厂，从一个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墙缝里钻进去，娴熟地指挥他们绕开摄像头，叫他用泡泡包住他自己和卢卡斯。
他才意识到什么叫开弓没有回头箭。
因为泡泡完成后，原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将他们踹进了待压缩的垃圾堆里。
他和卢卡斯跌坐在泡泡里面面相觑，刚想爬起来，便被排污口倾倒下来的无数垃圾淹没，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和其他垃圾一起被倒进压缩机，推上传送带，平移进待发射的排污设备。
轰鸣的噪音之中，他能听到原叶在外面，她化身成蝙蝠后的声音要尖细些。
原叶似乎勾在了压缩垃圾外面的薄膜上，非常殷切地介绍着他们的实时位置，并在一声巨响中和他们一起被发射升空。
他和卢卡斯就这样裹着垃圾在天上飞了一会儿，最后轰然砸进大垃圾坑，和外层的垃圾一起炸开。
臭气熏天的垃圾坑底，泡泡终于承受不住冲击破裂开，他头顶香蕉皮，与脸上粘着鱼骨头的卢卡斯沉默地对视，沉默地从垃圾坑里一脚深一脚浅地爬上岸，沉默地撕掉身上的垃圾，刚站稳脚跟，便听见天空中扇着翅膀的原叶得意又尖细的声音。
“怎么样，快吧？”
是很快，快得他有点想死了。
雅彦不想再回忆这一路的艰辛酸臭，拉着卢卡斯匆匆到无名钟所内的客房沐浴更衣。
浴室里，握着酸臭的衣服，想起离开时匆匆一眼望见原叶皱着的脸，雅彦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尽管原叶在他们一身狼藉地爬出垃圾坑后，马上飞下来道歉，语气恳切，表情真诚，可她晶亮的眼珠里隐约浮动的恶趣味愉悦完全暴露了她。
……既然存了使坏的心，怎么能不把表情藏好呢？
刚一得逞就露出这样得意的神情……真想……
雅彦眸色渐深。
他喜好干净，却被弄得一身黏腻肮脏，本来很不舒服，可不知怎么的，看着原叶亮闪闪的眼睛，积蓄的怒气就像被扎漏的水球一样，悄悄漏光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既然她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那他也要给予回报才是。
梳洗更衣后，雅彦返回伊洛缇娅的办公室，正看见原叶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一样趴在沙发上发呆，白皙的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着。
她的另一边，宽大的办公桌后，柳井嘴里塞着口塞，呜呜叫着被伊洛缇娅掐着头顶抓在手里，读取记忆。
听见他的脚步声，原叶扭过头，顽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随即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雅彦喉结滚动了下，略一颔首，放轻脚步走到沙发旁坐下，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柳井的呜咽声逐渐消失，伊洛缇娅深长的叹息声悄然回响。
“这些年，前前后后有不少同伴留下口信后就再没回来，原以为他们是出去打猎遭遇了不测，没想到都被柳井运作抓走，成了抽取永生因子的素材。”
“好消息是，他们都还活着。坏消息也是一样，”伊洛缇娅垂眸，唇齿紧咬，竟流露出恨意，“……她们活的生不如死。”
“怎么回事？！”
原叶连滚带爬地翻下沙发，三两步跑跳到伊洛缇娅跟前，“他们现在在哪？”
伊洛缇娅气息微颤，“我只能看到柳井用自己的眼耳记下的信息，他不知道的事，我也看不到。”
“关押她们的具体位置，柳井自己并不知道，他是被人带到那个地方参观的。”
伊洛缇娅停顿了下。
“他记忆里有一段是被蒙上眼睛推上车，再次睁开时，已经到了一条明亮的长廊，四周封闭无窗，完全是靠灯光照明，我推测可能是某种地下设施。”
“这地方很大，头顶的新风系统一直在运作，有嗡嗡的闷响，大概有些年头了。柳井跟着他的直属上司和一个穿实验服的人员一直走到一片两侧是玻璃墙的地方，玻璃后面有一排一排的拘束装置。”
原叶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是纯白色的，与地面和天花板上下联通，还有很多管道的装置吗？中间有秘银锁铐能把人固定在机器里的？”
伊洛缇娅点了点头，“那就是你们看到的从卢卡斯身上抽取永生因子的装置吧？”
“是的。”雅彦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见伊洛缇娅阴着脸，他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柳井看到的那些装置上……是有我们的人吗？”
伊洛缇娅唇角紧抿，“除了先前被柳井骗去的，还有一些大清洗时候就被抓住的狼人、矮人和大量的魔女族。”
“大量的魔女族？！”
原叶眼睛瞪得像灯泡，雅彦掌心也冒出汗水，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父亲的说辞分明是……魔女族已经在大清洗中全灭，他们的祖辈作为魔女与人类的混血后裔侥幸逃脱，他则是极其稀有才出现的基因返祖，现存唯一的“魔女”。
竟然还有魔女族的人存活吗？
还是大量？
原叶喃喃自语：“我还以为现在魔女族只有魔女一个人了……”
伊洛缇娅缓缓摇摇头，意味不明的视线扫过雅彦，沉声对原叶说：“如果不是看了柳井的记忆，我也以为魔女族只有一个人了。”
“柳井去的那个地方……是有很多魔女被拘束起来抽取永生因子吗？”原叶迟疑道。
伊洛缇娅闭了闭眼，如雪般的眼睫颤抖着，“是，但不只是抽取……”
“那里有一个专门的区域，关着大量魔女族的女性，她们都怀着孕，按照周数被归类成不同的组……她们的……她们的……”
伊洛缇娅的眼白渐渐爬上血丝，嗓音颤哑。
“……她们的头皮……眼球、牙齿、舌头、还有四肢……都不见了。”
“魔女族的伤口恢复得是很快的，但缺失的肢体不能再生，她们就那样被固定在机器里，身后密密麻麻扎着粗细不一的管，只有肚子凸在外面……”
“怎么会这样……”原叶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那个穿着实验服的人在向柳井的上司介绍，说……孕期的魔女身上永生因子的含量会显著提升，从怀孕的魔女身上提取的永生因子数量占整个永生计划的大头。”
“他们把抓来的魔女族男女分开，女性魔女用来人工繁育幼儿，稀少的男性魔女用来取清和做其他实验，生.殖不需要的部分，就全部拿掉用去做别的研究。”
伊洛缇娅的嗓音微颤。
“那些人还说……魔女生下的婴儿不仅营养价值很高，通过极端刺激，婴儿自身还会分泌大量高纯度肾上腺素和永生因子，可以提取出来用于美容注射。”
“周数小的早产儿分泌出的浓度低，但因获取周期相对短，价格是最低的，胎儿越大提取出来的浓度越高，相对价格也越昂贵，都供给异端审判会的高层和住在三层的有钱人选购。”
“带他们参观的人给柳井的上司当场打了一针，他脸上的皱纹像煮进热水里的果干一样展开了，当场就订购三个季度的额度。”
原叶全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雅彦心中一片冷然，手背青筋暴起。
“不只这些，”伊洛缇娅手指紧攥，面露恨意，“因为魔女族的血脉和多数种族都能相融，他们还尝试过不同物种让魔女们生下杂交后代……说畸胎同样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嘭！”
一声巨响，原叶一拳砸进桌子，伊洛缇娅的办公桌顿时四分五裂。
“……太过分了……”原叶两眼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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