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麻烦拿酒水菜单来!”
在那声大得吓人的惊雷之后,鹿野忽然声称自己想喝酒。
反正是老大请客,感知组的成员们都没意见,也可能平日里大家只要闲着没事又不用出任务时就会小酌一杯。
酒精对于妖精躯体的伤害远没有对人类的那么严重,所以在我认识的妖精群体里,那些天天饮酒、简直是拿酒当奶茶喝的妖精不在少数。
然而我直觉不太对劲,要不是川蜀楼外头正在下雨打雷的,非常吓人,我说不定就要找个借口开溜了。
——鹿野这女人不会是想灌醉我,然后让我说真心话吧?
太坏了!
赶紧吃口毛肚压压惊。
服务员乐乐呵呵地跑过来报酒水菜单,众所周知,餐饮店里有很大一部分利润都是来自于这些酒水。
鹿野在听完菜单和询问了队员们几句后,决定招牌的不同酒水每样都先来一壶先。
性子活泼的阿德倒是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鹿野老大,您这一通下单,有黄酒有白酒,还有高卢进口的红葡萄酒和别的洋酒……喝这么串,万一等会喝趴了怎么办?”
“那你别喝。”鹿野没好气地说,“我自己尽兴,你们随意就行。”
阿德这小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变得可怜兮兮,求助地看向我。
不是,你看我干什么?就算挤出狗狗眼卖萌,我也不会帮你这个小混蛋挡酒的!
这么想着,我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店家提供的下火凉茶。
“竹茂。”鹿野忽然叫我的名字,我看向她,那双漂亮而沉静的蓝眼睛里酝酿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情绪,“我们过去好像也没多少机会小酌几杯,今晚你能喝吗?”
……我明白了!我看懂她眼睛里是什么感情了!
是战意!
好哇,她在挑衅我!
鹿野这个坏家伙,居然在挑衅我?
论起建功立业这件事我可能没什么底气,但说到吃喝玩乐——【苍南会馆】里谁也不许小看我!
“当然。”我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虚假笑容,“我的酒量算是及格。但如果今晚被你喝趴下了,我就跟你姓。”
鹿野挑眉,露出一看就是非常刻意的惊讶神情:“哦?这可是你说的。大伙儿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竹姐想跟老大姓!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喜酒吗?!”这些家伙简直是开始提前弹冠相庆了。
我咳嗽两声:“喂,胜负还没分出来,说话不要断章取义啊——”
但是以阿德为首的吃瓜群众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无视我的澄清发言,高高兴兴地两头撺掇起来。
面对这样乱七八糟的场面,鹿野居然也不制止,反而面带笑容地看着这帮沙雕下属。
啧,这人真是御下有方啊。(恼)
恰好服务员推着载满各类酒水器皿和不同杯具的小车赶过来,我们这一桌人就这么一边撸起袖子,吆喝着玩行酒令,一边大肆开喝畅饮。
一个时辰后。
“我、我不行……呜呜……不行了……鹿野组长……对不起呜……”
当这群人中最后一个大只佬“哐!”的一声滚下长凳,满身酒气地躺在火锅店地板上呼呼大睡,我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空空如也的瓶子。
松开手,它掉在了地板上,和它的同类空瓶们堆满一地。
我说话的音量也不受控制地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
“诶?都不行了吗!这就不行了?起来啊,阿德,大文,彩彩,阿斌……不行啊,你们都不行,那么多人都喝不过我一个吗?太菜啦!回去多练!哈哈哈哈!”
然后我眯起眼睛,略带醉意地看向最后一个尚且保持理智和清醒的人。
“怎么样?给个评价。”我问她。
“你的酒量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鹿野语气平和地说,目光颇为探究,“怎么练出来的?”
对啊,怎么练的?
我挠了挠脑袋,感觉浑身上下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火锅料和酒精的气息,好想洗头啊……
然后我隐约想起来了。
在那个梦里,在那些癫狂杀戮的混乱梦境里,似乎也曾有过为了救人而喝酒的经历。
那大概是一个赌斗,敌人好像是一只擅长酿酒的妖精,它找上了“我”,非要我和它比试一番。
“我”当然是拒绝了这么无聊的赌斗,然而它恼羞成怒,直接绑架了“我”当时居住地的全村无辜百姓,非要逼着“我”坐上那比试的台前。
只有喝赢了它,它才会放人。
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梦里的“我”兴许在那三天三夜里喝够了一辈子的酒水,甚至喝到七窍流血、内脏破裂的程度,才勉强把这家伙喝出了一点破绽——
然后,“我”完成了这场比斗,让它的能力彻底失效,从而救出了那群凡人。
虽然事后“我”也把这疯子妖精给撕得稀巴烂,但是那些凡人获救后反而太害怕恐惧“我”了,于是“我”再次背上行囊,踏上了新的流浪……
“在梦里。”我非常诚恳地告诉鹿野,“我在梦里练的。”
“喝得酩酊大醉,不知天高地厚。那个古代诗人怎么说来着?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来煎人寿——梦里只想着再喝一杯,我再喝一杯……”
接下来我突然就不再说话,而是坐在长凳上沉重地喘气。
梦境里那种真实无比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哪怕现实中的酒精也不能遏制它们分毫。
“然后呢?”鹿野的声音在混乱吵嚷的店里如冷静的泉水,让我稍微清醒了点。
我垂着脑袋,用力甩了甩,下一秒毫无征兆地双手叉腰并且站起来哈哈大笑:“然后我就赢了!那草菅人命的混蛋还想喝赢我?做梦去吧!”
鹿野抬头看了我好一会儿,最终无奈地摇摇头:“竹茂,你醉了。”
“胡说。”我格外生气地瞪着她,她居然不相信我的梦,“我……我没醉!”
“对我说话都那么大声,跟吼叫一样,可不像平日里的你。”
鹿野一边说着一边定定地盯着我的脸看,我感觉血液不受控制地冲到脸上,大概是脸红了。
鹿野这么一说,我突然被某种巨大的悲伤所缠绕。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是对的,她其实也不是那么了解我,就好像我并不是真的跟鹿野很熟——除去工作方面的交际,现实生活中几乎很少有太多往来。
“鹿野,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颓然地坐下,用双臂撑在大腿上低头叹气,几乎要落下泪来,“我们这样——算什么真朋友?”
其实我这么说,并不是想要指责她,我只是心里太痛苦了,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缓过劲来。
虽然我总是暗戳戳地腹诽和吐槽鹿野,但我知道她为人温柔又细心,在百忙之中还能记得我的生日,抽空过来就为了送个小礼物(顺便薅走我的两瓶茅子)……
但我没办法。
有时候,我依旧恍惚地感觉自己仍然坐在梦境里的那个涉及几十条人命的赌酒台前,喝得满脸鲜血直流,喝得浑身冷汗直冒。
我在现实里救了很多人,在梦境里也许杀过很多人。
我认识的熟人和病人很多,可是我没办法有什么真正交心的朋友。
——这是我的性格缺陷,也是我不知该如何解决的伤痕所在,纵使人生已经过去了八十年,我依然会对这世间的一切人和事都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警戒和疏远。
“……”
鹿野似乎也沉默了,只有稍显沉重的呼吸声从她所在的位置方向传来,她也在承担着那源自于我,本不该属于她的一部分痛苦吗?
——对不起呀。
旋即我又听见附近食客们的欢笑声传来……好啊,好啊,大家都在笑,日子是那么快活,和平真好。
战争就好像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人类打仗,谁赢谁输,跟我一个小小的草木妖精有什么关系。
我喝了那么多酒,练到有朝一日可以轻易把大部分妖精都喝趴下,又有什么用呢?
到头来,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
外面骤然有一道闪电划过夜幕,照亮了大半个会馆,想来也是照得我的脸色颇为惨白才对,不然鹿野也不会露出那副愣神的表情。
轰隆!
紧随其后的雷声大作。
“就这样吧,我们之间到这里就可以了。”我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对她挤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不好意思,明明是你请客,反倒是让你扫兴了。”
鹿野略微摇头,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她这个动作是觉得“我没有扫兴”,还是“不接受我的道歉”?
无所谓,反正大家以后也算不上朋友了。
闹成这个样子,真丢脸。
我故做潇洒地朝她摆摆手,示意不用送,然后翻身跳出三楼的围栏,准备冒着雨离去——
“呃啊啊!”
脚踝一紧,我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吊在了半空中。
瓢泼大的雨点打过来,砸得我都快睁不开眼睛,我火气上涌,勉强抬头去看,依稀看清楚一侧的脚踝上被系了一条几不可见的随身金属丝线。
“鹿野!”我气得嗷嗷大吼。
这个混蛋把我在暴雨里吊起来了!她是什么魔鬼吗?
出乎我预料的是,此刻她并没有安然地坐在川蜀楼那遮风避雨的建筑里头看戏,而是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我面前的二楼屋檐边缘,跟倒吊在三楼屋檐边缘的我保持了相互平视的视线。
“清醒点了吗?”她冷冷地说。
清醒,太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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