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苏燃在萧景淮的安排下,开始了密集的进组前准备:剧本围读、武术训练、定妆照拍摄、配合前期宣传物料……每一天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萧景淮对他的掌控无处不在,从采访时的每一句措辞,到拍照时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有严格的要求和即时的反馈。
苏燃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器物,正在被强行灌注“沈归鹤”的灵魂。但不得不承认,萧景淮方法是有效的,他快速进入了状态。
只有在深夜回到公寓,疲惫地卸下所有伪装后,他才会偶尔想起试镜时那短暂的幻觉,和眼尾那颗似乎越来越清晰的红点儿。有时对着镜子,他会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仿佛有另一个模糊的影子,正透过这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去深究。萧景淮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眼前的角色。
今天要拍摄一组带有玄幻色彩的角色概念海报,他们已经来到楼下,小慧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道具忘了拿,赶紧回去取。
车还没来,苏燃站在青田大厦楼下等。
这时,罗老师和训练营的几位助教老师从青田大厦里走了出来。那几位助理看见苏燃,目光微妙地交错一瞬,随即加快脚步,低声告辞离去。
这是罗老师拒绝接苏燃电话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罗老师显然也看见了苏燃,但他似乎并不想停留。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的刹那,苏燃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划开凝固的空气:“老师。”
罗老师身形一滞。他没有看苏燃,目光垂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压得又低又快:“既然选择留下,就好好演戏。”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保护好自己。”
只这一句。
苏燃眼眶骤然一热,像被某种滚烫而纤细的针猝不及防刺入。他猛地别开脸,望向街道对面模糊的车流。
罗老师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五年。从进入训练营起,他就跟着罗老师。那些倾囊相授的深夜,一字一句为他抠细节的耐心,近乎严苛却总藏着期许的眼神……都是真的。
可也是同一个人,当众宣布他“没有观众缘”,轻飘飘一句话否定了他们五年的努力。这也是苏燃病倒的原因,他怎么都想不通罗老师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观众缘,一个何其飘渺,又无可辩驳的理由。
罗老师沉默了片刻。风卷起他风衣下摆,他的声音浸在寒风里,透出一丝遥远的、近乎怅然的沙哑:“我……以前也带过一个,和你一样有灵性的学生。”
苏燃转头,忍不住追问:“那师兄现在……?”
罗老师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苏燃的肩头,投向高耸入云的青田大厦。
大厦顶端,玻璃外墙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在看什么,罗老师?”
一道平稳、温润,却让空气瞬间冷却几度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萧景淮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目光先掠过苏燃微微发红的眼尾,随即落定在罗老师瞬间僵硬的脸上,末了,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大厦顶楼方向。
罗老师对上萧景淮的目光,唇瓣嚅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对他仓促地点了下头,便转身匆匆离去,背影很快融进平阜街头川行不息的人流。
“萧哥。”小慧取东西回来,和萧景淮打了声招呼,急忙拉着苏燃的胳膊上车,“摄影棚那边已经在催了,再晚就要卡着日落的光影了。”
苏燃被拉向车门,匆匆回头一瞥。
萧景淮脸上那层完美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走入青田大厦。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台阶,带起一阵无声的风。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门外的寒意,小慧松了口气:“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不是又做了什么惹萧哥不高兴的事吧?”
苏燃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目光还黏在沉默矗立的青田大厦上。刚才罗老师看过去的眼神,太深,太沉,像在凝视深渊。
轮胎碾过柏油路,发出沙沙声响。前方很快出现熟悉的摄影棚招牌,暖黄的灯光从敞开的大门里漫出来,带来几分暖意。
一应设备早就准备就绪,摄影师为了追求效果,在背景中加入了大量干冰制造的雾气,并打上幽蓝与暗红交错的光。苏燃穿着沈归鹤那身月白直裰,手持道具长剑,站在迷蒙的雾气与诡谲的光影中,按照要求做出眺望远山、眼神空茫的姿态。
在某一刹那,当一缕暗红色的灯光掠过他眼尾时,他仿佛看到镜子(用于检查造型的反光板)中的自己,那点朱砂红得惊人,几乎要滴出血来。而背景那幽蓝的雾气,在他恍惚的视线里,似乎扭曲成了某种古老树木的枝桠,无声地向他蔓延。
“好!非常好!就是这种感觉!带点神秘,带点非人感!”摄影师兴奋地大喊。
苏燃猛地回神,雾气只是雾气,灯光只是灯光。
青田大厦四十二楼,萧景淮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非人感……”他无声地重复着摄影师的形容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节奏像古老的召唤,更像某种远古生灵正在醒来的心跳。
《踏鹤归》剧组在平阜郊外的影视基地正式开机。拍摄地选在了一个仿古建筑群,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建,最大程度还原了剧本中“江湖与朝堂交织”的意境。
深秋的山间,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久久缠绕着黛青色的峰峦,直到晌午的阳光才有气无力地将其化开,露出仿古建筑群飞翘的檐角和斑驳的砖墙。
空气是清冽的,带着枯草、泥土和远处松林特有的涩香,与城市里终年不散的尘埃尾气味截然不同。苏燃裹着厚重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捧着小慧塞给他的暖手宝,站在分配给主要演员的独立休息室门口,看着剧组如同苏醒的巨兽,各个部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嘈杂,却充满一种粗糙而热烈的生命力。
新鲜感压过了北方深秋的寒意,也暂时冲淡了连日被萧景淮“精细打磨”的紧绷。
“苏燃?来得挺早啊。”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苏燃回头,看见陈铎也裹着件黑色羽绒服,正笑吟吟地走过来。
他今天的气色很好,头发做了新剧的造型,额前垂下几缕,中和了面部轮廓的硬朗,显得特别随和。
“铎哥早。”苏燃连忙打招呼,心里那点因为“空降”而产生的微妙不自在,在陈铎自然的笑容里消散了些。
“别杵外边了,山里风硬,进屋。”陈铎很自然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带着他往休息室走,“你这儿条件还行,就是暖气片有点老,嗡嗡响,晚上睡觉戴个耳塞。热水壶我让助理多备了一个,放你那边柜子下了,山间湿冷,得多喝热水。”
他语气熟稔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细节周到得让苏燃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铎哥,太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陈铎摆摆手,脱下羽绒服挂在衣架上,里面已经穿好了戏服的里衬,“都是青田出来的,在这山里剧组,咱们就是自己人。你第一次担主,很多事儿慢慢就懂了,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正说着,场务来通知主演去化妆间。通往化妆间的路上,陈铎随口跟他聊着:“赵导拍戏认真,但人不古怪,你按他的要求来,别怕NG。武指王老师是业内顶尖,手底下有真功夫,跟他学两招,戏里用得上,戏外也能强身健体。”
化妆间里已经热闹起来。演老皇帝的演员正闭目养神让化妆师粘胡子,演女主的当红小花正对着镜子练习含泪的眼神。苏燃被引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陈铎的化妆台就在他旁边。
“小苏皮肤底子真好,就是有点干,山风吹的。”负责苏燃的化妆师是个爽利的大姐,一边给他上底妆一边念叨,“得勤敷面膜,铎哥那儿有他代言的牌子,好用,回头让他给你拿两盒。”
陈铎正闭眼画眉毛,闻言笑道:“王姐你就惦记着我的库存。行啊,小苏,晚点让助理拿给你。这山里,保湿防晒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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