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王薇薇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她看了看朱苗，视线不自觉飘向周围的群山。
注意到其他人看过来的眼神，王薇薇收回视线：“快别说这种话了，没人爱听。”
朱苗叹口气，离开了。
回到家，刚坐下，宋盼娣便关切的问：“怎么了？太累了吗？”
朱苗摇头，把衣服里的菌菇倒出来：“不累。”
“咋还上山了？”宋盼娣疑惑地问。
朱苗勉强笑了笑，没解释。
吃过午餐，她算好时间，往大队办公室去。到的时候，正好碰见大队长洗冷水脸。
“苗苗？”大队长瞧见她，“你有事儿？”
朱苗缓缓点头，进屋里，坐下。
隔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她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啥事儿啊这么难开口？”大队长皱起眉头，“你的基础粮不是才发下去吗？你有事就说，你不说我还能猜着不成？”
朱苗抬起头：“大队长，你没听说吗？”
“听说啥？”大队长越听越迷糊。
“赵二在全村传我诅咒大家被埋死的事儿。”朱苗平铺直叙，没有添油加醋，但这句话本身就很有冲击力。
大队长狠狠一愣：“啥玩意儿？赵二又在搞事？”
他大力一拍桌子：“他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收拾他去！”
朱苗下一句话很快阻止了大队长的冲动，她说：“是我说的。”
大队长没反应过来：“你说啥了？”
“我说……”朱苗又一次重复那句话，“咱们村建在山谷里，要遇着山体滑坡，跑都没得跑。”
“赵二自己乱传，把我的担忧说成了诅咒。”她往大队长额头瞧去，被石子磕肿起来的包消了，留下一片青紫。
大队长的表情变得严肃：“你为什么说那些话，有个词叫扰乱人心知不知道，要是程度严重了，你这个行为公社是可以抓典型的。”
朱苗神色微变，桌子底下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我……不是要扰乱人心。”她说，“我就是听了派出所的科普之后，一直放心不下。”
“大队长，那个工程师叫徐川，他说我们省多山区，尤其要重视这个问题。”
朱苗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一方面，她因有具体指向——烧纸后的大量黑灰的梦境而焦虑。另一方面，她又被这些人的态度搞得时常怀疑自己。
来之前，朱苗就又想过一遍——梦境不是真的以预言的形式出现的，即使画面感再真，也不能算作铁证。
而在秦里村世世代代生活了几百年的村民，口中说的从没发生过大难，确是真实存在。
两相对比，如果朱苗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说不定也不会相信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灾难论。
“苗苗啊。”大队长软下语气，“我上回就和你说过了，猪圈被砸当天，队里头就派人上山去检查过了，确定没有其他隐患。你要相信老一辈的经验和见识，那都是一天天攒出来的另一种宝贵财富。”
“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娘在猪圈上工，害怕猪圈再一次被砸，才那么放心不下。”大队长像在看一个犯错的孩子，点出朱苗的私心，“你放心，我们已经做了措施，给猪圈加盖。而且，你看你叔我，就是被砸到了，也不过鼓起个包。”
“那些被风都吹得动的小石子，有啥子可怕的嘛，不止咱们村，其他住山边的，也会遇到这种事，还能因为这芝麻大点事就搬村不成？”
朱苗被说的有些感到难堪。
大队长怀疑她的用心，别的村民嘲讽她的胆量，她自己也会动摇自己的判断。
她掐着手指：“您再派人上山一趟，下了一天一夜暴雨，说不定有其他变化。”
朱苗还是抗住了压力，按照来之前的计划，把话说了出来。
她抬起头，眸光清明：“不止这个，专家那边也要持续联系，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才能真正放心。”
朱苗看大队长再次严肃的表情：“您要忙不过来，那我负责找专家这事儿。但派人上山，还得您下命令。”
“朱苗。”大队长连名带姓喊。
“诶。”朱苗脆生生应。
“叔，我放不下心，您不做点儿什么，总不能让我再去找公社求助吧，那到时候就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了，咱们村一起丢人。”
“好、好、好。”大队长连道三声，气笑了，“好样儿的啊丫头。”
朱苗抿唇，缩了缩脖子。
-
约莫半小时后。
亲眼瞧着大队长布置好任务，朱苗道：“我明日再来。”
大队长手指着她，憋半天，一个字蹦出：“滚。”
“诶。”朱苗极快的应道。
此后两天，山里人陆陆续续把周边的山都检查了一遍，确实发现了几处裂痕。
朱苗听见这个消息松一口气，终于不是孤军奋战。
她有些激动地问：“既然确定了有隐患，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大队长放下笔，抬眼看她：“已经让村里人和公社还有派出所都报备了。”
朱苗点头，继续听，不料，大队长没有后话了。
她追问：“然后呢？”
大队长沉声回：“等消息。”
朱苗感觉到荒谬，她一个人发现问题的时候是等消息，一群人发现了问题还是等消息。
“我们干等吗？”她皱起眉头。
“我们还能集体搬走不成？”大队长也皱起眉头。
“不搬走吗？已经确认有山体滑坡隐患了。”朱苗不理解。
“苗苗。”大队长重新拿起笔，不再看她，“你还小，你不懂秦里村对我们这些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人的意义。”
“除非专家来看过，确实断言山体滑坡必定发生，所有人必须搬走，不然……”大队长顿了一下，“我们不会离开自己的家。”
朱苗垂下交握的手：“叔，有人在的地方，才会是家。”
大队长没再说话。
朱苗站了一会儿，从办公室离开。
路过扫盲班，郭文书正在教大家学习新宪法，朗朗的跟读声朝气蓬勃。
-
倒计时第五天，凌晨。
朱苗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再一次触发系统，选择了一次预言。
这一次，预言画面直至危险发生的当时，她看见流失滑动的泥土，河流入海一般汇入山谷。她听见人们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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