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多,方澈把恋战的白班工人都劝回了家,又鼓励了一番夜班工人,这才离开了厂里。
踏着月色回到家中,这个点,家里其他人通常都歇下了,就算没睡,为了省电也不会再开灯。所以这会儿两人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让方澈很是稀奇。
她轻轻推门进去,只见左维东背对着门坐在方桌前,微弓着背,神态是罕见的专注。昏黄灯光下,他手握铅笔,在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上快速演算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可闻,连她进屋的动静都没察觉。
方澈放轻脚步,好奇凑过去,鬼鬼祟祟探出头,“写什么呢,这么用功?”
左维东猛地一惊,几乎是本能地用手臂和身体盖住了面前的书本和稿纸。回头见是方澈,他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但脸上仍残存着一丝被撞破秘密的局促。
“没什么......”他顿了顿,还是决定老实交代,“小乐那丫头,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风声,非说上头政策可能有变,指不定这两年就会恢复高考。她撺掇我,让我有空就看看书,提前准备准备。”
左维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反正这些日子你总在厂里忙到很晚,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也没事。”
方澈看他故作轻松却掩不住紧张的样子,心里微软,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只顺着他的话笑道,“那正好,过阵子我得去一趟广州,你一个人在家正好能安心复习。”
左维东:......
他被这话噎了一下,闷声道,“我就是随便翻翻。我都23了,再去上学,像什么样子。”
方澈心里却在想,作为一个压根不关注时事的人,左小乐对“恢复高考”的笃定实在超乎寻常。除非她亲身经历过,或者是从未来回来的,难道小乐也是?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广交会在即,厂里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她没精力去当侦探。
“这话可不对!”她收敛心思,正色看着左维东,“只要想学,只要有机会,多大年纪都不晚!”
左维东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如果真的能考上大学,这就意味着他要离开家、离开她,把家里的担子更多地压在她肩上,他以为她并不愿意。
隔了两三秒,左维东迟疑道,“可......要是真能去上学,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家里......”
“这算什么?”方澈打断他,语气自然而坚定,“家里有我呢。实在想你了,我也可以去看你啊!”
......
左维东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结婚几年,赵小康这孩子都快长成半大小子了,可每每听到她这样坦率直接,不带丝毫扭捏的情话,左维东的心仍然会像第一次那般,不受控制地乱跳,羞赧混杂着甜意,从心底咕嘟咕嘟冒上来。
“不过嘛......”方澈笑笑,笑容温和明媚,“我相信你。你这么聪明又肯用功,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的!”
左维东被这记糖衣炮弹炸得恍惚了好一会儿,这才抓住她话里另一个关键信息,“等等......”
他握住方澈的手腕,眉头微蹙,“你刚才说,要去广州?去那么远做什么?”
听到方澈为了去广交会这略显心酸的法子,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你到了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介绍信、证明,还有全国粮票,一定要分开放,贴身藏好。我听说广州那边人多也杂,火车站最要当心。”
“人生地不熟,别一个人乱跑。谈事情也好,看新鲜也罢,尽量跟着那个食品厂的大队伍。”
“住的地方晚上门窗一定要锁好。要是实在不安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别心疼钱,换个稳妥点的地方。”
他从桌子抽屉里掏出个饼干盒子,又在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喏,之前给你你不要,这是我这阵子攒的钱,你都带着过去吧。”
“还有......”
见他还要唠叨,方澈忙不迭捂住他的嘴巴,“行了行了,你现在比村子里话最多的婶子还啰嗦。我又不是从来没出过远门,我从家里来到雷公山也是经历了很长的路途呢,你就放心吧!”
左维东挠挠头,“好好,那我不说了。总之,你一定注意安全!!”
带着左维东的殷殷期盼,方澈踏上了前往广州的火车。衡东省代表团十几号人,挤在硬座车厢里,除了她一个女性,剩下的清一色全是男同志。
火车慢悠悠驶离站台,城市的轮廓逐渐被农田和山地取代。几人寒暄过后,车厢里弥漫开一阵混合着烟味和汗味的难闻气息。
方澈早晨急着出门没好好吃早饭,这会儿有点饿了,从行李袋中小心掏出一个用厚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烙饼,饼面焦黄,夹着细细的葱花和肉末,虽然已经冷了,但香味依然飘散,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位男同志的注意。
“哟,方厂长,准备得可真周到啊!”市药厂的一位年轻技术员笑着道。
方澈并不羞涩,落落大方道,“我对象怕我路上饿着,特意早起给我烙的。”
“啧,你家那口子,还真是......模范后勤部长啊,比我家媳妇还贴心。”另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调侃道。
这话引来几声善意的哄笑。毕竟,在这个年代,“女主外男主内”可是会被大众看不起的。
方澈不慌不忙掰开一块烙饼,葱油香味就更浓了,“哟,听您这口气,要是您爱人出远门,您就甩手不管,让她饿着肚子忙事业了?”
也不等对方接话,她把饭盒往前面一推,“我对象特意多烙了一些给大家尝尝,他手艺很不错的,大家不嫌弃的话都垫垫肚子?”
金黄的烙饼在这个臭气熏天的车厢里格外有吸引力,再加上方澈大方的回应,刚刚那点带着□□味的气氛瞬间消散。众人纷纷道谢,各自取了一块。
“哟,方厂长你对象这手艺真不错!”吃着人家的饼,滑头自然就转开了,大家从各自厂里的产品料到对广交会的想象,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衡东省离广州不算很远,早上出发,下午三四点钟,火车就缓缓驶入了广州站。
一股潮湿温热还夹杂着陌生方言喧嚣的空气扑面而来。站台上人流如织,比省城火车站拥挤好几倍,各种口音交汇,穿着的确良衬衫,拎着人造革公文包的人们行色匆匆。
方澈紧跟着队伍,紧紧护着自己的行李袋和那个装着广交会样品的宝贝箱子。
出站后,代表团被安排住进离展馆不远的一家老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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