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须知:所有关于凌玲的命运转折,均由骰娘在虚空中投掷真实的骰子决定。每一次出目都会在文中标注。骰娘是公平的,但也是乐子人。如有不满,请找那颗二十面的骰子对线。
——
凌玲知道自己不该出生。
不是矫情。是所有苏格兰折耳猫都知道的事:它们的耳朵之所以折下来,是因为一块软骨发育不全的基因。这块基因会让全身的骨骼都慢慢长出骨刺,从尾巴尖一路疼到脊椎骨。
而她是纯白色的那一只。
白猫在野外最容易死,因为太显眼,猎物看不见她,天敌却看得清清楚楚。但她从来没去过野外。她出生在一间宠物店的玻璃橱窗里,和其他三个折耳挤在一起,等着某个人类用钞票把它换走。
没人换她。
她的左眼眼角有一颗泪痣,很小,不仔细看看不见。但仔细看的人都说,“这只猫看起来好忧郁。”没人想要一只忧郁的猫。人们走进宠物店,更喜欢那些蹦蹦跳跳的、耳朵笔挺的、眼睛圆溜溜的英短或美短。
她在那间橱窗里待了整整四个月。
然后有一天,宠物店关门了。
不是倒闭,是店主换了人。新店主不喜欢猫,把所有的笼子推到后巷,打电话叫了收容所的人。凌玲缩在笼子最里面,把自己团成一个白色的毛球,耳朵紧紧地压平在头顶上——她本来就没有立起来的耳朵,折耳压下去之后,看起来像一颗白色的、长了眼睛的汤圆。
收容所的人来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弯腰看了一眼笼子,伸手进去。
他的手碰到了凌玲的背。
凌玲浑身一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那个人的手指压到了她的肩胛骨,那里刚长出一小片骨刺,像是有人在她皮肤底下埋了一根碎玻璃。
她没叫。
折耳猫很少叫。不是因为乖,是因为叫了也没用。
那个人把她从笼子里提出来,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白猫折耳,”他扭头朝车里喊了一声,“四个月左右,母的,有泪痕,可能有点病。”
“收吗?”驾驶座的人问。
“收吧,反正也是安乐死的配额。”
凌玲听不懂“安乐死”三个字,但她听得懂那个男人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没有感情,只是陈述。
她被扔进一个铁笼子,和另外三只猫挤在一起。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的狸花猫冲她哈了一口气,她往角落缩了缩,把尾巴卷到肚皮底下。
尾巴尖也在疼。
她的尾巴比正常猫短一截,而且硬,像一根被折弯的筷子。每次蜷缩的时候,尾椎骨那块会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咔嗒”,像骨头在互相问候。
“咔嗒。”
凌玲闭上眼睛。
她想,如果明天就不疼了,那该多好。
但她不知道,“明天”来的时候,她遇到的东西比死亡更离谱。
——
在所有的故事开始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说清楚:
这个宇宙的底层代码不是物理定律,不是因果逻辑,而是一颗骰子。
这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一颗二十面的骰子,每一面上都刻着一个数字,从1到20。它悬浮在所有世界线的交汇处,像一颗由概率凝成的恒星,缓慢地、永不停歇地转动着。
有一群自称“骰娘”的意识体围着它。
祂们没有身体,没有性别,没有年龄。祂们唯一的存在形式就是“观察”和“掷骰”。你可以把她们想象成一群蹲在服务器机柜上看热闹的乐子人——哪里有好玩的剧情,她们就飘到哪里。
那天晚上,她们飘到了凌玲的笼子上方。
“你看那只白的,”骰娘A指了指笼子里蜷成团的凌玲,“面板看了没?”
“扫了一眼,”骰娘B打了个哈欠,“骨软骨发育不全,多处骨刺,明天一早安乐死。啧,这配置也太惨了点。”
“要救吗?”
“救不救不是我们说了算。”骰娘A指了指那颗二十面的骰子,“让骰子决定。老规矩,1D20,1-5大失败,6-10失败,11-15成功,16-19大成功,20绝杀。”
“行。”
骰娘B伸手——当然祂没有手,但你可以想象——握住那颗骰子,轻轻一掷。
骰子在虚空中旋转、跳跃、翻滚,像一只被踢飞的易拉罐。
“叮。”
出目:20
“(粗口)?!”骰娘A凑过去看,“20?!绝杀?!”
“20,”骰娘B面无表情地宣布,“大成功。这只猫,命不该绝。”
“怎么救?总不能凭空从笼子里变走吧……”
“不用变走。改一下明天那个人的念头就行。那个负责安乐死的兽医,今天刚和男朋友吵架,心情很差。你给她一个梦——梦到一只白色的折耳猫,很乖,很安静,眼睛很好看。让她心软。”
“……你真狡猾。”
“谢谢。”
骰娘A伸手在虚空中拨了一下。一道看不见的波纹荡开,精准地落入了正在家中沙发上发呆的林医生的梦境里。
凌玲觉得笼子外面的空气忽然变暖了一点点,像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右前腿好像不那么疼了。
第二天,她没死。
那个穿白大褂的兽医——姓林,二十八岁,刚和男友分手三天——打开笼子的时候,看了凌玲一眼,然后停顿了五秒钟。
五秒钟,足够骰娘完成一次“托梦后遗症”的收尾工作。
林医生伸手摸了摸凌玲的头。
凌玲没躲。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的脖子也在疼,懒得动。
“这只,”林医生对旁边的助手说,“留下吧,我养。”
助手:“啊?不是说配额满了吗?”
“我自己的配额。我养,不占收容所的资源。”
“……行吧。”
就这样,凌玲被装进一个纸箱子,放在林医生那辆白色小轿车的副驾驶座上,一路开到了一间不大的公寓。
公寓里有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凌玲被从纸箱里放出来的时候,踩到了第一缕阳光。
阳光不疼。
阳光很好。
骰娘们在虚空中击了个掌——当然祂们没有手,但你可以想象那个声音。
“啪。”
“成了。”
“话说,”骰娘A忽然想起什么,“她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当猫吧?”
骰娘B看了一眼凌玲的属性面板,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但骰子给了20,说明她身上有故事。”
“那就……养着?”
“养着。反正我们时间不值钱。”
——
林医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她每天早晨出门前会给凌玲倒满一碗猫粮,晚上回来再换一碗清水。周末的时候,她会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然后开始敲键盘。
凌玲不知道她在敲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发光的方盒子——林医生叫它“电脑”——偶尔会发出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荣耀。”
这是凌玲学会的第一个人类词汇,不是“猫粮”,不是“过来”,而是“荣耀”。因为林医生每天晚上都会对着那个屏幕说:“今天打两把荣耀再睡。”
然后她的手指会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像一群被惊扰的白蝴蝶。
屏幕上有光。
有火焰,有剑光,有一个人形的影子在屏幕上翻飞,砍倒一个又一个怪物。
凌玲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竖起那双折下来的耳朵——虽然折了,但听力依然很好。她能听见键盘的敲击声、鼠标的点击声、甚至林医生心跳加速时的呼吸声。
她对那个叫“荣耀”的东西没有概念。
她只是一只猫。
一只白色的、折耳的、骨头上长着刺的猫。
日子就这样过。一周,一个月,三个月。
凌玲的体重从三斤长到了五斤,还是瘦,但不再是一把骨头的瘦。林医生说她“像一团放久了的棉花糖”,软是软的,但有点皱。
凌玲不在乎自己像什么。
她在乎的只有三件事:阳光、猫粮、和那个会发光的方盒子。
因为那个方盒子里,偶尔会出现一些让她瞳孔放大的东西——
一个人。
一个用剑的人。
——
林医生喜欢看荣耀的职业联赛。
每个周末的晚上,她都会打开直播网站,把音量调到不大不小的程度,然后窝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比赛。
凌玲就趴在她旁边。
猫不懂比赛,不懂战术,不懂什么“狂剑士的血气唤醒”或“弹药的百花式打法”。但她看得懂画面——屏幕上那些小人儿在打架,有红的血条和蓝的血条,血条空了就倒下去,然后屏幕上会跳出两个大字:
荣耀
凌玲喜欢那个字。
不是喜欢它的意思,是喜欢它的形状。两个方块字,一横一竖,像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有一个人的名字。
孙哲平。
凌玲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舔自己的爪子。
她忘了舔。
屏幕上,一个ID叫“落花狼藉”的角色正在大杀四方。他拿着重剑,每一击都带着血红色的光效,像把夕阳劈成了碎片。他的打法不像在比赛,像在泄愤——每一剑都恨不得把屏幕对面的对手劈成两半。
林医生在旁边解说(对她自己):“孙哲平今天状态不错啊,狂剑士被他玩得跟疯狗一样。”
凌玲不懂“疯狗”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那个叫“落花狼藉”的角色,每一次挥剑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蜷起爪子。
像害怕。又像兴奋。
她记住了那个名字。孙哲平。
后来她才知道,孙哲平是百花战队的核心选手,和张佳乐并称“繁花血景”——一个弹药专家,一个狂剑士,两人配合起来像一场爆炸的花雨,绚烂又致命。
凌玲看了很多场他的比赛。
每一场。
她看着他一次次站在胜利的一方,看着他拿着落花狼籍在荣耀里张狂的样子,看着他的笑容——那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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