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睡中的人面色不安,微微张开嘴发出呜咽声,肩膀颤抖着,眼泪不自觉流出来顺着眼角滑落至她乌黑的鬓角消失不见。
一滴苦涩的泪蜿蜒进她嘴巴里,她忽地浑身一激灵,身体不受控制般大幅度抖动了一下。
何怀幸在黑暗中蓦地睁开眼睛,她抽泣着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残留的泪,在一片漆黑里她望着手心一脸怔然。
梦太真实了,以至于此时,她尚有些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是梦境。
她心跳得厉害,异常的疲惫感袭来,何怀幸咽下嘴里的苦涩,茫然起身摸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借着窗轩外极微弱的光,拉下领口细细看——黑暗中左胸口那块皮肤白净光洁,毫无受过伤的迹象。
何怀幸长舒一口气,假的假的,她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外面远远传来打更声,现在才四更天。
撑在身后曲肘的那只手此刻不堪负重颤抖着,身体摇摇欲坠,黑暗笼罩她,让她觉得可怖,后脊一片发凉,她抱紧自己颤动的身体慢慢滑进被褥,整个人蜷缩起来,她有些心神不宁,但架不住困意,又惴惴不安昏睡过去。
梦境纷乱一幕幕如走马灯在她脑海里不停闪过。
何怀幸浑身战栗,心口恍然间剧痛,她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喘不上气,一吸气胸口便刺痛异常,痛到她不得不弓起背。
脑海中浮现的是她从未去过、也从未见过的天地人间。
漫天的黄沙飞扬,残阳如血,筚篥声悠长,寒月被远远抛在身后,陡峭峰峦相聚,柳絮飘飞,她孤身伫立,此时天地间万籁俱寂,粉白的杏花覆着薄雪白霜,冰凉的雪粒子夹杂花香漫天匝地扑到跟前迷了人眼。
她再睁眼时是延绵到天际的原野,野草疯长,北雁南飞,天地辽阔只有衰败的灰黄,荒原望不到边,脚下的土地寸寸坍塌,她像个无头苍蝇没有方向地狂跑。
她惊恐失足坠下深渊,努力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风从她指间穿流而过,她不停地坠落,底下是悬崖裂谷滚滚急湍,浪涛似箭若奔……
失重和不安持续着,何怀幸猛然惊醒,神魂未定大口喘息。
混乱的梦境除去世间万象。
还有……
她二哥,修令曦。
记忆中的他愈发稳重,令她感到陌生,何怀幸印象里的他始终是那个在将军府总是一脸冷淡的小少年。
梦中他身中数箭,落湖而亡,一切都在此静止,时间不再流逝,巨大的洪流席卷把他们吞没。
高墙外打更人走过,已是五更天了。
疼痛逐渐消退,何怀幸身上冷汗涔涔,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她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她真的死过一遭?
是黄粱一梦,还是二十年烂柯人?
她不知。
人世大梦,或如庄周梦蝶。
何怀幸睁着眼睛,脸色苍白,她虚脱无力,趴在塌上于黑暗静静等待天光冲破暗夜。
直到晨曦微露,她推开门走到了修令曦门前,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应,何怀幸从门缝中撬动木栓,直接推门进去了。
她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如此突兀的行为,只知道现在她要看见二哥出现在她面前。
晦暗的屋内,何怀幸声音颤抖,叫了一声:“二哥。”
无人应答。
床榻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
秋冬霜重,何怀幸浑身发冷抖得不行,牙关一直打颤。她靠近塌上的人,冰冷的手从他脸颊擦过去探他的鼻息。
温热的鼻息涌出,她松了一口气,克制不住的身体也奇迹般一下子就不再剧烈抖动。
何怀幸碰了碰他的额头和脸烫得吓人,被褥盖着的身体却不停地打哆嗦,人也神志不清,她跑去把自己的那床棉被也拿来给他盖上。
他还是冷得厉害。
何怀幸急得转圈,又跑回去掏出床底下的手炉到厨房找碳火,趁着没人她赶紧溜进去,在灶头里用火钳挑挑拣拣,夹了几块烧旺的木炭放进手炉。
这炭熏人,她用旧衣服裹着放进修令曦被褥里,又拍湿巾帕放额头给他敷上。
阴寒的天朦朦亮,何怀幸摸出府上医馆给修令曦开药,大夫依据她的描述开了几副小柴胡汤药,她拿回来煎好给他喝。
喂完药,何怀幸守在塌前脑袋里一团糊浆,千丝万缕的线缠绕着解不开,她拿了原先送给二哥的香囊仔仔细细看,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什么花样,和普通配饰的香囊并无二致。
非要说特殊,只能说绣得不够美观,仅此而已。
何怀幸把香囊放回原处,起身的时候头晕目眩,眼前一黑。
她扶住塌边支撑身体,缓过神后重新坐下,许多记忆扑面而来,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发强烈。
她只觉得头痛得厉害,掌根用力摁住两边的太阳穴,脑袋嗡嗡响,每一根神经像被人硬生生扯断,痛感越来越强烈。
那些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浮现,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蒙住了她的双眼。
她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一闭眼眩晕的感觉就十分强烈,疼痛重压力之下,她用仅存的一丝意识强睁眼,撑在塌沿的手颤抖不止。
此时的她浑身无力,滑跪在地上,何怀幸微微侧身将额头抵在塌上,意识逐渐消散。
修令曦跪了一夜,受了一夜的寒,不过是在何怀幸后脚来之前撑着点意识摸回自己的屋内,一躺下就昏睡过去了,现下仍未醒过来。
他喘着气,呼吸变得急促,梦中另一双痛苦含泪的眼睛与他对望。
那是怀幸。
他眼看她被绑上了花轿,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修令曦透过红布看清她在轿中盖着喜帕压声痛哭的脸。
新郎官眉宇间一片阴翳,回头看向喜轿时,眼中凛冽如霜。
修令曦想不通,成亲怎么会是一副这样的表情?
队伍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南下。
在途径南州关时碰上了贼寇,那人把怀幸从花轿里拉出来,却没有看到花轿后窜出一个贼寇握着刀冲上来。
修令曦想提醒他们,可自己说不了话,眼看刀尖直直逼近,他急得挡在她身后。
一切都是徒劳。
她踉跄了两步,他清清楚楚看见她的神情是那么痛苦。
她几乎站不稳,修令曦伸手想扶她,根本触碰不到她,风轻轻掀起她的红盖头,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修令曦低头靠近虚扶着她。
明明气若游丝又好似亲密的呢喃。
她说:“……真好……不用……嫁人…了…”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眼泪轻轻滑落,红色的喜布再次覆住她的脸。
新郎官在一旁不敢靠近,冷静地看着新娘的尸体,那双丹凤眼里透露出迷茫,弥漫着一种让人探究不清的情绪。
修令曦想触碰的手又缩回来,他不敢相信。
怀幸死了!
就死在他面前。
周遭混乱不堪,修令曦停留在原地动不了,因为那双眼睛,实在太难忘了。
痛苦、悲伤、不甘、挣扎、释然……
梦境抽离,暗夜中修令曦惊坐起,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梦实在太过于真实了,想起那双眼睛,他心就慌得厉害。
他记起来从前那双望着他的杏眼里带着温柔的光,似小鹿般那么的生动。
他起身点着蜡烛坐到案前,拿起随身携带的香囊,艾香发散,令人头脑清醒,却遏制不住人的情绪,许多过往的记忆涌现。
他手里握着香囊呆坐,后半夜不曾入睡,等到晨光熹微他疾驰回城,去相府归还了马匹。
回到将军府尚不到两刻钟,父亲踹开门把他拎出门外,将他甩在石板上叫他跪下,愤怒地斥责他昨夜私自入营中。
父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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