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朝御史与丞相一同出了政和殿,两人身着黑色朝服,一个腰系银印青绶、头戴獬豸冠,一个金印紫绶戴高山冠,各有仪态。
申明大人拾阶而下,轻声道:
“段相方才的提议甚好,前不久我与内人游湖,遇见一刁民竟当众殴打自己的孩子,那稚儿不过四五岁年纪,她父亲下水挖藕,她就在筏上接,一边将藕码得整整齐齐,后面不过是因为掉下去两根,就挨了她父亲两巴掌。我家夫人看不过去,上前劝说,谁知那人道‘孩子是我养的,要打要骂与你们何干?哪条规矩定了我不能打她!’呛得我们哑口无言。”
“贵夫人心善。”段蘅问:“既如此,那御史大人为何不站出来支持?”
天阴沉沉的,冷风阵阵吹。
申明叉手拢袖,道:“陛下如今对朝事多少有些孤行己见了,丞相您的话一出,我便知陛下是不会同意的,满朝文武也无人会支持。男子的忮忌之心远比女子更重,更难以揣摩,尤其是君主。两位王爷还是而立之年,陛下已至不惑,心中对子嗣一事始终介怀,不然也不会多年对两位王爷的亲事如此避讳。”
二人迎着冷风走,袖袍被吹得飞起。
“先帝在时,我受王之托,入书阁为五位皇子传道解惑,与皇子们多有接触,彼时还是二皇子的陛下最是温逊谦让,与其余几位皇子兄友弟恭。”段蘅眉头微蹙,似有些不解,叹道:“自从陛下登基……到底是圣心难测。”
申明左右张望,两人离人群有些距离,他压低声音,说:“段相为何会认为亲手杀死自己弟弟的人能是温逊之人?若非先帝早立大皇子为太子,只怕明争暗斗更多,可惜先太子亡得不是时候,先皇驾崩,本应太子登基却一夜暴亡,这其中渊源,谁人道得清?”
“御史慎言。”段蘅心事沉重,道:“内廷动荡,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最苦的还是国朝的百姓。”
申明自知话言语僭越,于是不再多言,只问:“军马之事,相爷如何作想?”
段蘅轻摇头,道:“府上有些事,我需先回府一趟,晚些时候再去廷尉府看看王大人有何进展。”
申明道:“太仆大人那边我去看一眼。”
两人出了宫。
段蘅回府便去看了修令曦。
“云頫可好些了?”
修令曦趴在塌上,叫了声老师。
段蘅道:“你就别动了。”
修令曦道:“老师,明日我想去一趟观里。”
段蘅在塌边坐下,问:“可是为你表妹一事?”
“是。”修令曦点头。
段蘅默了半晌,道:“老师猜你心中定有必须去的理由,否则也不会负伤卧床仍执着此事,明日让管家陪你一道去吧,我也放心些。”
修令曦谢过老师。
段蘅交代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何怀幸看着段相离开的背影,道:“二哥,你老师对你很好。”
修令曦目光落在门边,说:“是。承蒙老师关照,我才能有如今的模样,老师为我请良师,待我如子,这份恩情我铭感五内,日后定当一一报答。”
第二日,管家备了马车和软垫陪修令曦一同去自在观,又特意吩咐车夫驾车稳当些。
“二公子身上有伤,千万小心,慢一点。”
车夫应是。
到了道观门前,管家搀扶修令曦下马车,眼前青砖灰瓦,鎏金匾额,刻着自在观三个字。
青石阶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父亲不信鬼神之说,他从前极少出入这些道观寺庙。
修令曦拾阶而上,顺着人流上去,领了香去主殿敬拜,里面供奉着三官大帝。
殿内香火不绝,轻烟缭绕,神像威严庄重,戴宝冠着彩袍,持器端坐。
修令曦一礼三叩,心中念道:“神明在上,信士修令曦虔诚叩拜,愿佑吾妹长生顺遂。”
何怀幸立在他身侧,手作子午诀,弯身俯拜。
管家在外面等,敬完香,修令曦出了殿门,说:“刘叔,我想自己在观内走走。”
刘管家跟在他身侧下台阶,道:“二公子身上还有伤,不宜久动,将才拜礼可有牵到后背的伤?”
修令曦道:“没有,我注意着的,刘叔不用担心我,我自小习武,身体也比一般人强健一些,我就在里面走走,很快就回去。”
刘管家劝不过他,说:“好,那公子小心,我就在这主殿旁边等您。”
“好。”
修令曦带着何怀幸往后边去。
“先前你碰见的那个老道士是在道观门口吗?”
何怀幸答:“是的,刚才我也有留意,没有看见哪个像他。”
修令曦道:“我们去后殿那些地方看看。”
两人逛遍了观内都没有看到那个道士的身影。
自在观最深处有一座湖,名三元,养了许多锦鲤,偶有善信投币许愿。
修令曦倚在石柱上,探出头望着湖中水影。
何怀幸和他并肩而立,说:“看来还是得找人问问才行。”
水中金鲤灵动,湖面倒影涟漪,只映出一个清俊男子的身影。
修令曦正欲答话,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湖深水冷,二公子小心一头栽下去。”
修令曦回过头,看清来人,行了一礼。
“见过公主。”
何怀幸也一同回头,迎面走来的女子眉目清冷,面容昳丽,她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木簪盘发于顶,十分素净。
“既不在宫中,何必多礼,在观里唤我玉女道长便好。”
但公主毕竟是公主,岂敢不敬,修令曦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南宫玉女问道:“二公子来此,所求何事?”
修令曦回道:“想找一个人。”
“找人?”南宫玉女问:“什么人?”
何怀幸在一旁道:“一个卖香囊的老道士,鹤发童颜,笑眯眯的。”
修令曦复述一遍。
南宫玉女问道:“你找我师叔做什么?”
何怀幸眼前一亮,问:“你认识他?他现在哪儿?”
修令曦再复述,加了句:“有些事情,我想问他。”
南宫玉女道:“他不在,外出野游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
何怀幸泄了气,肉眼可见的失望。
修令曦问:“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拜托道长解惑。”
南宫玉女道:“不知道,师叔野游向来没定性。你可以写条子,等师叔回来,我转交他。或者等他回来,我再传信给你。”
事关怀幸,修令曦不敢轻易假手于人,道:“道长若是回来,还望公主能告知,令曦在此谢过。”
南宫玉女颔首道:“若我师叔回来我立刻通知你,我还有事,告辞。”
修令曦:“多谢公主。”
待人走远,何怀幸问:“二哥认识公主?”
修令曦回:“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何怀幸感叹:“公主的记性真好。”
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说起来他与康平公主也勉强算“旧相识”。
修令曦道:“陛下召我入宫,恰逢公主也在,出宫的时候下了雨,我们正好一处躲雨。”
何怀幸好奇心起,说:“二哥你仔细讲讲,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修令曦看了看她,道:“你对她那么好奇?”
“公主的身世也是个传奇啊。”何怀幸语气央求道:“你快讲讲,二哥。”
修令曦无奈,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娓娓道来。
康平公主本是孤女,而非当今陛下的血脉。
惠仁元年,陛下登基后却一病不起,太后请不藏道长入宫做法驱邪。
不藏道长推算后,让太后找一个七月十五日,在子时一刻出生的女婴,必须是命里不带亲缘的,意思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找到之后,将她收作义女,然后由自在观抚养,在祖师爷座下修行,日夜为陛下供香祈福,如此或可破解陛下身上的邪煞之气。
以防有人想从中鱼目混珠,太后只让金缕卫暗中探寻。
最后在乱葬岗发现了一个弃婴,神奇的是那女娃手臂上,刻着她的生辰八字,看样子像生来就带着。
金缕卫将人带回宫中,不藏道长确认过后,太后立即让宗正将人入皇室谱牒,冠以国姓。
不藏道长替她取名为南宫玉女,太后当日赐封号为康平公主。
收养康平公主后,陛下逐渐好转。
后来因宫中妃子小产、难产频发,甚至出过死胎之事。
不藏道长再次入宫除祟,说是因为陛下命格太硬,又造过血亲杀孽,煞气太重,所以克子。
从那之后,穗德帝已经对子嗣不抱期望了,开始研究起长生之道。
康平公主久居自在观,不染俗事,气质清冷,为人却性情平和,通透豁达,陛下也信得过她。
陛下研究长生道后,她便奉命和师傅不藏道长炼制长生丹。
当年拜师宴后,陛下好奇他有什么本事,竟让他一向低调的丞相,收个学生如此大张旗鼓。
原先他还担心陛下会不会为难他,结果碰巧那日,是康平公主来为陛下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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