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
纪棠明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人一身青色素衫,相貌儒雅随和,冲纪棠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拐进了旁边空着的雅间。
梁永神情很是急切,仿佛纪棠明很不该出现在此处,见四下无人,他扶着纪棠明的肩膀,匆匆道:“你为何会在此?”
纪棠明反应过来,想起梁永应当还不知道她被接出狱替嫁的事,斟酌半天觉得有些难以开口,只道:“是姨母肖夫人换我出来的,他们……需要我帮一个忙。”
梁永闻言,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那你为何在京都?梁伯伯可有收到小风传来的信物?”不等他回应,纪棠明连忙问道。
梁永是父亲在江州的同僚——梁伯伯之子,前日在狱中叫小风捎信物,便是送去给这家人。
“小风送来的竹哨我们已经收下了,是此家父才命我速速赶来京都寻你。你可有受伤?身子怎么样?”
纪棠明闻言松了一口气,眼睫微垂:“我无碍。倒是父亲那边……父亲是冤枉的,如今除了梁伯伯,无人能证明父亲清白。”
梁永看着纪棠明,坚定道:“阿明放心,家父已经在着手准备了,一切交给我们,你安心就好。”
纪棠明仰头望着他清俊的面庞,郑重点了点头:“你我一同长大,我自是信你的。”
半晌,纪棠明意识到奇怪之处,又道:“既是来寻我,你又为何会在花楼?”
梁永是个书生,面皮薄,闻言红了脸:“……此事说来话长,还望阿明莫要笑话我。”
“也就是前几日的事,那时消息还在封锁,我们不知纪伯伯竟遭此劫难,直到小风寻来我家,上面系着你的竹哨,才发觉势头不对。家夫多方打听,才知你们竟已被押送入狱。”
“恰有位京中的官员暗里招纳江州贤士,我有些门路得知此事,猜测大抵是负责江州水患的官员,想着能率先了解境况,这才自荐来京。今日便是与他约谈之日,只是不知为何要约在这花楼,我才到门口,便瞧见你了。”
梁永顿了顿,神情复杂地盯着纪棠明:“此事背后有一干人在推波助澜,救出纪伯伯恐怕不容易。明妹妹,我们大抵没有多少时间了,听闻大理寺卿已理了堂证,随时可以定罪。”
他说此话的目的并非有意让纪棠明担忧,只是形势严峻,他怕到时会事与愿违。提前说出来,好叫她有个心理准备。
岂料纪棠明闻此,极为冷静:“原是如此,可否带我进去?”
她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得去争。
梁永却愧疚地摇了摇头:“来之前那头接线的人特意叮嘱我,只准孤身前来。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可行。”
……
隔壁雅间坐着的段则煜一手搭在膝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盏,直到一名侍女从屏后绕过来,恭敬禀告道:“公子,您说的人来了。”
段则煜摆摆手让她退下,眸底笑意愈深。
他盯着屏后人影,朗声道:“既然到了,何不进来?”
梁永闻言,便不再遮掩,敛了敛袖子,从屏后拾步而来。见主位上那人相貌如此年轻后,不由得一愣。
他压下心思,略往后退了一步,俯身行礼:“草民梁永,参见大人。”
“嗯。”
段则煜斜倚在垫子上,一条腿支起来,右手还闲闲地搭在膝盖上,散漫不羁,怎么看都是个不中用的纨绔。
梁永默默往房间四周望了望,并不见还有其他人,便犹豫道:“那位负责江州水患的大人何时到?”
段则煜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此人就在你面前。”
梁永心下一惊,连忙伏地请罪,他道一声“无妨”,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人。
他的衣着华贵不凡,赭红色祥纹衣袍衬得他肤色瓷白,往上看,一双微微上挑的眉眼却深邃,叫人难以洞察其心思。
梁永对朝中事务的了解全部来自于父亲所述,面前这个人与他年纪相仿,必不可能是某位大臣。看他虽然散漫,但能负责江州水患一事,其身份定然不小。
梁永思来想去,觉得大抵是燕皇后母家的哪位小辈,被推到陛下面前露个面罢了。
“坐罢。”
梁永正了正神色,依言坐下。
“今日找你来,是想问些问题。”
“大人请讲,草民知无不言。”
段则煜眸色幽深,抬眼望着他:“你今年年方几何、可有婚配?”
梁永诧异地望着他,如实答道:“草民今岁满二十一,未有婚配。”
段则煜的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桌面,节奏不急不缓:“是该成亲了。喜欢哪家姑娘?”
梁永被他这番话问得摸不着头脑,他本以为今日来此是探讨江州一事,谁知此人句句不离婚配,实在是欺辱人至深。
果真是不问朝事的纨绔子弟,简直耽误他的时辰。
梁永本欲搪塞过去,话到嘴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纪棠明的脸。
梁家与纪家是故交,他与纪棠明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若说他对纪棠明毫无念想,是绝不可能的,于是梁永迟疑了。
“听闻你和纪家千金关系不错。”
段则煜语调轻漫,却让梁永没由来感受到一股寒意。
雅间日光不算明亮,段则煜背身坐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梁永犹豫道:“我与明妹妹的确关系不错,不过也只是自幼一起长大、了解得多一些罢了。”
那头段则煜久久不出声。他攥紧的指节泛着青白,力度渐大,连带着桌案都有些微微摇晃。
偏那边的梁永毫无察觉,一聊到此话题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喋喋不休道:“……纪伯伯曾经倒是有意将明妹妹许给我,只是我尚未考取功名,此事便耽搁了些日子。若以后考取功名,我……”
啪嚓——
段则煜桌案上的茶盏应声而碎,清脆的响动让梁永吓了一跳。
他循声望去,只见段则煜右手死死攥着杯子,碎掉的瓷片横扎进了手里都像是未曾察觉,仍由鲜血汩汩往外冒。
“快,快叫大夫。”
梁永一向怕见血,见此场景已是慌了神。
段则煜倒是淡定,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拿手帕随意缠了几圈,便算包扎。
“无碍,方才没收住力。来人,把这没用的东西给我丢出去。”
梁永愣了一瞬,才惊觉对方说的并不是他,而是瓷片,忙给进来的侍女们让开了一条道。
“聊了许久,我有些乏了,还是先用膳吧。”
段则煜一抬手,便有一群如花似玉的侍女端着备好的珍馐上来,随后,奏乐欢舞的歌女舞女站满了雅间。
梁永来之前特意整理了江州水志卷宗,本要就水患议事与朝廷命官酣畅淋漓探讨一番,谁知竟遇上这么一个不关心朝政的纨绔,他心里焦急,对脱罪更是没底。
如此,他可如何向明妹妹交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