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梨吓得一蹦三尺高,火腿肠都甩飞了,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片画面。
她躲在牛屁股后面缓了一会,才敢探出脑袋尖。
黑影已经从坡后走出来了一点,露出整个身子,
原来是一匹马。
一匹高大健硕的黑马,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宝石一般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颗星子,才不急不缓地从土坡上走了下来。
柴桑梨注意到马背上的鞍具,在月光下也熠熠生辉,瞧着竟像是用金子包的边,繁复花纹间还嵌着宝石东珠,便是胸带缰绳也缀着金丝玉髓,走动间伴着清脆的环佩叮当。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非富即贵。
马已经径直走到水桶前停下,试探着看她。
柴桑梨瞬间心领神会:“喝吧喝吧,不要钱。”
马低下头,头两口还相当优雅,紧接着半个脑袋都扎进了水桶里,咕嘟咕嘟一口气把半桶水喝了个精光。
牛在一旁看呆了,柴桑梨也看呆了,她立刻又添了半桶。牛已经喝得半饱也不跟马抢,它俩各占一隅,倒也相处平和。
柴桑梨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四下无人,等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人来寻马。可是这马宝石满身,一看便知是主人的心尖宝贝,又怎么会孤零零流落荒原呢?
怎么会孤零零地流落荒原呢?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主人出了意外,已经折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吧?
不会吧?
真要是这样,那这马可就成了无主之物,妥妥归她了!
想到这,柴桑梨立马端正态度,朝着马匹来时的方向双手合十,闭眼祈祷:不知名的大善人啊,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拾荒的小可怜计较。人死万事空,瞧这荒郊野岭的,多埋汰您的爱马,与其让它饿死渴死,不如便宜了我。我向您保证,往后一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绝不亏待半分。
这一通赔罪结束,再睁眼时,黑马已经喝饱了水,它惬意地甩了甩尾巴,看起来心情不错。
柴桑梨站起来苍蝇搓手,嘿嘿一笑,凑过去要牵住缰绳,“宝贝儿你归我啦。”
马儿洞悉一切,往后一退,躲开了。
“哎?”她心下称奇,却不肯罢休再次伸手——
马忽然扬起前蹄,整个身子直立起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漂亮又危险的弧线。两个蹄子在空中蹬了两下,重重砸回地面,溅起一片沙土。
马站起来足足有两个她高,柴桑梨被吓得连退三步,又惊又委屈:“方才你吓我一跳我都没与你计较,还好心给你水喝,如今你喝得饱足,竟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马低头看她,那眼神分明带着几分睥睨。
柴桑梨爬起来,不信邪又去牵缰绳。马又往后退了两步,不近不远刚好让她够不着。
她往前,它躲开。她出其不意,它再次预判。
如此循环了七八次,眼看黑马龇起了牙,像是要急眼了。
柴桑梨弯着腰,喘着粗气,才终于认了栽。
“行,你厉害。今天是咱俩没缘分。”
不敢再招惹这匹像得了狂犬病的黑马,她转身把牛牵起来,收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以为就此别过,谁知走出去十几步后,身后竟传来了沉稳的马蹄声。回头一看,那匹黑马居然默默地跟了上来。
柴桑梨气急败坏:“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可不会再给你水喝了。”
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在荒原上格外嘹亮,不复凶狠了。
旁边的牛眼皮都没抬,嘴里不停嚼嚼嚼,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老太太模样。
柴桑梨气笑了。
黑马知道她是真的会不管它,迫于生存压力,这才彻底不躲了,隐隐还有些讨好的意思,果真是通了人性。
柴桑梨心里想着等回了村就把它这身金银剜下来,同时得寸进尺地踩上马镫,试图翻上去骑马回村。
只不过刚踩上去就后悔了。马实在太高,也或许是她太矮,总之整个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挂在马肚子边。
她不会骑马,此马又实在顽劣,她忍不住担心自己会被它颠下来,顺带再被马蹄踩上两脚。
僵持犹豫了几息,柴桑梨默默跳了下来。
“算了,”她拍了拍马背,“还是不折腾你了。”
她叹了口气,也懒得去牵马缰,自顾自拉着牛往回走。黑马起初还赌气不动,之后又鬼鬼祟祟地跟在牛后了。
杵着个大脑袋,一身金银又叮叮当当,它以为她聋还是瞎……?
柴桑梨心想,或许有那么一种可能,是主人在荒原里养不起这尊娇气大佛,这马便反手将主人给甩了。
苍茫的天幕下出现这样一幕:一人牵着一牛,后面跟着一马。
这支奇怪的队伍走得东倒西歪,远远看去,活像一根破麻绳,随着风沙起起伏伏。
一路披星戴月,柴桑梨困得眼皮打架,好几次走着走着人就歪了,被牛绳拽回来才没摔倒。
又是天将亮时才回到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也只是树枝插在地上,盖了块布撑起来的几个棚子。柴桑梨一眼就看到几个大棚子边又新插了个小棚子,是那位白玉公子的。
她把牛和马拴在棚外的一棵歪脖子小树上,又咬着牙把两袋沉甸甸的大米从它们背上卸下来。做完这一切,才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个小棚子。
整个人烂泥一般扎了进去,倒在棚子的另一头,眼睛一闭,转瞬就没了动静。
棚内寂静无声,就在她酣然入梦的瞬间,看似睡熟的容君樾,忽然缓缓掀开眼皮。
他侧头看她,率先入眼的是野狼一般的睡姿。
……还是等她睡醒再说吧。
收回视线,他的目光越过灰白的棚帘,望向她连夜辛苦带回来的一众东西。
枯树之下,那匹身披鎏金嵌宝鞍具的黑马,赫然立在牛旁。
几乎是同一时刻,黑马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棚内投来的视线。它浑身猛地一僵,像是偷了东西被主人当场撞破的小贼,随即慌乱地转身想要逃跑。
缰绳拴在小树上,扯得枯树摇晃。
容君樾目光扫过,眼神冰冷如刀。黑马意识到自己的吵闹,慢慢收了动静。
它心虚无比地躲到了老牛后头,暗自用嘴想把缰绳弄开。
**
柴桑梨这一觉直睡到傍晚才醒,醒来时人已经不会动了。从脚尖到脖子以下,每一寸血肉都似被这荒原榨干,连日奔波的后果在这一刻全找了上来。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了又暴晒过的破抹布。
棚子在眼前缩胀起伏,她突然爆呵一声:“二丫!喝水!”
二丫正和三狗在棚子后面扎马步,得了抱着娃的容君樾的许可,才哒哒倒了碗水捧过来。
“大丫大丫,我现在不叫二丫了,新来的漂亮哥哥给我和三狗起了名字,我现在叫长宁,三狗叫恒安。”
长宁恒安?是好名字,柴桑梨也盘算过这事,没想到竟是让他抢了先。
“哟,那我以后不得叫你宁姐儿了?”她喝过水躺回干草上,抬手挠住小姑娘的腰侧,“宁姐儿~宁姐儿~””地叫着,柴长宁顺势趴在她怀里咯咯大笑。
没一会儿笑止了,小姑娘忽然像换了个人,她直起身板起脸正色对柴桑宁道:“我要继续去练功了,大丫姐姐你继续歇着吧,改天让漂亮哥哥也给你起一个名字。”
柴桑梨一愣:“不用,我有名字……等等,练什么功?”
话音未落,柴长宁早已一溜烟跑远了。
柴桑梨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一时摸不着头脑。视线一转,看见被她遗落在地上的那只粗陶碗。
柴桑梨眼睛一亮——正好!
她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安全后,手里凭空多出点东西。
紫红色高锰酸钾粉末在水中化开,她将几粒种子小心翼翼地投了进去。
毕竟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要给种子泡发消毒只能在外面进行。她把粗陶碗推到棚子最深处,又扯了些干草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只等夜深人静再收起来催芽。
做完这一切,柴桑梨心安理得地重新躺平。不多时,三爷爷过来了。
“大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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