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采薇嘬着瓶子里的彩色吸管，努力消化着奇怪的信息：“你是说你不记得贺知韫了？”
“是的”闻曦撇了撇嘴，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她记得梁采薇，记得给他们上课的老师，记得校园南边有棵千年的银杏树，甚至就连校园门口的门卫都有点印象，却唯独不记得贺知韫了。
看着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可细想却又一点也想不起来。
按照梁采薇刚刚所说，自己明明喜欢他，甚至还在追他。虽然闻曦对她这个说法持保留意见，但按理来说自己对他至少也应该是有些印象的呀。
怎么会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呢？难道记忆删除的时候连着关于他的记忆一并删了。
啊……这……这得算是重大医疗事故了吧。
靳博不能，也不应该这么粗心。
“你是说你周一的时候做了一场小手术，把八岁时候的记忆一键清空了，就像清空相册那样是吗？不仅如此，还能选择指定相片删除？”梁采薇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是的”
“这样啊，怪不得我今天见你就觉得你的状态跟平时不一样呢，就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这样真好，看着你终于脱离那种状态真好。”梁采薇看着闻曦，感叹道，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不过，你还记得是我把你从路边捡回来的吗？”
闻曦摇摇头。
“哎呀，真可惜。这个你可不许忘，你得记得是我把你捡回来的。”
“是我，是我，你不许忘。”
“我记住了……”闻曦无奈。
“你刚刚说我之前在追贺知韫？”见梁采薇杯子里的糖水少了一大半，闻曦也拿起自己这杯。
“对呀”
“怎么会？他虽然长相符合我的审美，但漂亮的人多了，他也不算什么。而且他看起来性子又闷又冷，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我怎么可能会主动追他？”
猛吸一大口。
“这问题我还真没办法回答，但你之前确实是喜欢贺知韫的。可能就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吧。”梁采薇晃晃杯子，里面还剩了一些沉淀颗粒。
“见色起意？不至于。”不好喝，太甜了，闻曦只喝一口就放下了。
“贺知韫说的那天他没去，还有什么我不是她是什么意思啊？”闻曦眉头皱了皱，记忆一里点印象也没有，她真的想不明白。
“这我是真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你真是我朋友吗？”
梁采薇将杯子往桌子上一磕，佯装生气道：“哎，闻曦，倒打一耙是吧。你以前那些小秘密可从来不跟我说，你都没拿我当朋友。”
“我的错，我的错，下次请你到我家吃饭。”印象里梁采薇很喜欢在她家吃饭，毕竟张姨的厨艺确实好得没话说。
“那行”梁采薇嘿嘿一笑，不再计较。
上午十点半的阳光晒太阳正好，闻曦闭着眼睛仰躺在椅背上。
倾斜的身体将优越的侧脸轮廓完全暴露出来，高耸的鼻梁骨，挺翘的鼻尖，柔和的下颌角。金棕色长卷发瀑布般垂下，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整个人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你跟我认识的那个闻曦一点也不像。”梁采薇望着坦然享受日光浴的人喃喃道，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竟还有点难过。
“我现在不好吗？”
“挺好的。”
现在的闻曦很好，过去的闻曦也很好，总之是闻曦就好。
闻曦眯了一小会儿，突然听见梁采薇跟触发了什么开关了似的开始打字。
“在做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联邦军校的报名表还没填，不打扰你，你先休息。”梁采薇瞄了她一眼，手指并未停下。
“你要考军校？”
“当然，成为一名优秀的刑警可是我的终身目标。”梁采薇抬头，仿佛在畅想自己那时站在颁奖台上的情景。
她的眼睛发着光，亮闪闪的，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炙热。
刑警？
黑色人影在闻曦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没来由的颤栗。
她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抬起手掌，看着自己指尖的颤动，耗尽全身注意力，却发现自己仍然没有办法让它停止。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她浑身湿淋淋的。
阳光如此热烈，却始终驱不散她身后的阴影。
“你怎么出了一身的冷汗？”只是一会儿没看她，她怎么状态这么差，脸色比身后的墙壁还要白上几分，额头上一层冷汗，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梁采薇摸了摸闻曦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冰冷似铁，泛着潮湿。
“不知道，但我好像在害怕，像是在害怕一个人。”闻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依旧觉得身体发冷。突然之间被一双手从温暖的阳光下拉进她无数次挣扎的深渊，那里深不见底，又如冰窖般寒冷。冰火两重天让她的心脏胡乱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别怕，你别怕。过去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我还是扶你去治疗舱。”梁采薇握紧这只手，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她力量。她站起身来要扶闻曦，却见躺着的人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没事儿，我缓缓就行……”闻曦拿手盖住自己眼睛，遮挡着自己的狼狈。
她想掉眼泪，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脆弱。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难道她终将被那些记忆困扰一生吗？
之前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想来是因为那时的她实在太小了，既没有对这世界的防备，也没有对这世界反抗的能力，才会被坏人得逞。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不是八岁了。
她想她有能力做点什么？
她得变强，她得成为自己的英雄。
能将自己从深渊里拯救出来的人，有且只有她自己。
心口狂乱跳动，这一刻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采薇，联邦军校的报名表也发我一份吧。”
-
晚上母亲不在家，父亲又一向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两人一顿饭吃得很是寡淡。
吃过饭后，闻曦习惯性地走进自己的书房，想坐下来写点什么，在书架上翻来找去都没找见自己的日记本。
联邦秘史、联邦全史、人类起源、物质文化丛书，第一层存放的是从父亲那里借来的一些古籍，会用薄膜密封起来。第二层放置的她小时候看的漫画及面向青少年的科普类书籍，已经发黄变旧。第三层应该放的是她的日记本，但现在那里只有一些文具。
前两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倒是没太注意，自己的日记本竟然不见了。
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闻曦打开新笔记本，写下一行文字：
联邦1072年，9月12日，晴，贺知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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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光脑嗡的一声震动，弹出条这样的消息。
头像是落日下的海滩，闻曦给的备注是两个字：星星。
这谁？
她怎么又是一点也没印象啊。
闻曦感觉自己过去的记忆因为这场小手术变成了一张破旧的渔网，哪儿哪儿都是窟窿眼。
她略显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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