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卿坐在李云璟身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的傅越明。
傅越明眸色复杂，低着头，似在思考措辞。半晌之后，才缓缓抬头。
”父亲死的太过蹊跷，而这信的内容，我并未打开看过。“
李云璟略有些诧异，虽说书生大多都是固执认死理，却还是没想到傅宰相离世之后他儿子还是固执的听着父亲的命令，不肯偷偷瞅这信的内容一眼。
谢晚卿倒是没多想，她拿出青衣女子的那封，随后将这两封带着图腾的信纸放在一起。
她眉头轻皱，将其中一封信轻轻移动。
果然，她看见信纸的后面有半边字，而另一封刚好可以合起来看。
“晋州之地，灭吾满族，此仇不报，非子也。”
她低声读出，却见傅越明脸色骤变，整个人不再傲慢，全身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
李云景低着头，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枚许久没有拿出来的扳指。
谢晚卿知道这是他思考的习惯，之前在许州，他手里经常把玩这个东西。
“夫君瞧，后面这段字，笔墨更深，提笔有劲，字迹的主人定是习武之人。而前面的字迹清秀，又像是女子的手笔。”
李云璟微微颔首，望向傅越明。那目光带着些审视，玩味，还有些旁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傅宰相可是在晋州得罪了人?或者说，莫非傅家旁支在那偏远之地杀错了人？”
此话一出，傅越明倒是冷静了些，他起先并未开口，盯着信纸上的字迹。
“我们傅家的忠诚，想必王爷知晓，此人定是在陷害，好将自己的恶行让世人认为是替天行道。”
“那为何傅先生方才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李云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让谢晚卿都琢磨不透，此时的他整个人透露着阴冷的气质。
屋内鸦雀无声，谁都没打算先开口。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傅越明最终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说道：“我爹确实在晋州干了些不地道的事，但我愿以性命发誓，此事并不可能将人活活害死，更别说整个家族了。”
谢晚卿起了兴趣，好奇的望着傅越明，等着他继续说。
“王爷可曾听说，换命？”傅越明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旁人只当这是迷信陋习……但想必王爷经历了儋州冥婚这件事后，这换命之事应当信了。”
谢晚卿和李云璟同时意识到这两件事似乎有很大的联系。
“所以说，我方才慌张的不行，恐怕这凶手是为了除掉父亲，随意选了个人烟稀少的乡下，用冥婚之事引起二位注意，来掩盖宰相的死。”
“孤说过，孤和傅宰相并不亲密。这凶手为何要引开孤和卿娘？”
傅越明犹豫片刻，心虚的开口：“大抵是凶手了解王爷热衷于管闲事。”
谢晚卿一时间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害得他狠狠瞪了对面那位心直口快的教书先生一眼。
傅越明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谢晚卿悄悄背过身，凑近李云璟：“夫君，我看这傅先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说不准傅宰相是昨夜遇害的，那时你我正享洞房花烛之夜，定不会注意其他古怪的事。”
李云璟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他也明白卿娘说到点子上了。
傅越明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家父一向不肯闲下来养老，更不愿相信自己已经年过半百。告老还乡之后，家父担心傅家不再是圣上的心腹，便昏了头脑，竟在黑市找了个神棍，要让我和某个朝臣换命！他提前知晓了那位大人的命运，回到家中，便开始和自己的心腹商讨换命这件事。”
李云璟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他一向不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但这次的冥婚案让他明白，在这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乡下，这些陋习仍然流传着。
“傅宰相做这件事多久了？”
谢晚卿开口询问，她并非完全相信一个朝堂老臣会为了家族做出这等子荒唐事情。
傅越明看出来谢晚卿眼中的半信半疑，他微微叹气：“若这件事真是假的就好了。家父大抵是前年就策划这事了，那时我作为他的长子，不学无术，靠着家世，一副傲慢无礼的样子让京城几个纨绔公子联合打了一顿。”
谢晚卿撇了一眼李云璟，忍不住庆幸他是摄政王殿下，有权有势，要不然很可能和傅越明的下场一样。
“这些子弟中，可否有谢家的长子？”
李云璟显然注意到了谢晚卿狡黠的目光，他冷哼着问出这句话，故意报复她。
“回王爷的话，带头打我的人就叫谢子珩。”
果不其然，谢晚卿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云璟本想调逗她几句，却注意到谢晚卿的脸色并非是尴尬，而是带着微微的不敢置信以及后怕。
但他很快便想明白了，谢家在几年前在京城里虽说靠着母妃有些权势，但根本无法和傅家相比，若是傅宰相真的质问起来，恐怕谢家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这个该死的谢子珩。”
谢晚卿恼火的喃喃自语，手中紧紧拽着手帕。她这些年一直替谢子珩做的这些事擦屁股，只想着他只是纨绔并不到处作恶，谁曾想，谢子珩这厮聪明的很，用小事掩盖大事。
傅越明注意到了她的情绪，一时间恍然大悟，但随即他更加惶恐。
“谢姑娘，若谢子珩真是你的家人，恐怕谢家也被换了命，但并非你和谢子珩，或许是你的父亲。”
此话一出，谢晚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傅先生此话何意？为何宰相不换谢子珩的命，而是家父的命？”
傅越明不敢将真相说出口，他沉默了，但谢晚卿紧紧盯着他。
“傅先生直说便是，这事怪不在你头上。”
她是这么说，但语气不好，显然并不能完全将此事和傅越明撇清。
“谢姑娘或许猜到了些，令父本福运当头，长寿绵延，但自从那日谢子珩惹事之后，令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福气也没了.……而我的运气却好了起来，当上了状元，成了京城有名的教书先生。那时我并不知道是和别人换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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