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珩环顾四周,目光从被烟尘熏黑的穹顶游移至微微晃动的帐门。
他一下站起来,长刀从腰间抽出,劈在身后的帐篷上,嗖嗖两下砍出三条细细的布条:“给你,把头发扎紧些,免得碍事。”
三条软布条从他手中垂落,他眼帘低敛,递给她。
姜妙言看他一眼,默默搂过那三条带子,转身回到舆图之后,柔软的布条拂过她的后脖颈,她抿唇:“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只听到一声长刀入鞘,李景珩的身影立在舆图外,声音从薄薄的布图旁传来:“好人没好报,比如…”
他的话音悬在半空,但却意有所指。
姜妙言正用力勒紧胸前的束带,胸口微微闷痛,闻言手指一顿,秒懂他说的是谁。
这就他们两人,指桑骂槐,骂的那个槐树,不就是她?
她拉住肩膀上的毯子,拽着它两头穿过腰带,胸膛不稳,声音没了气息支撑,就显得有些弱:“你是想叫我道歉?”
李景珩锐利的目光掠过她朦胧晃动的背影,“真高兴你拾回了记忆,”他意味深长的说,“我是有这种想法,你留在我身边做事,至于时限长短,端看你的能耐了。”
姜妙言揪着胸前毛毯的手一顿:“将军大人有大量,小女子当时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乍然见血,魂都吓飞了,这样还要怪罪我吗?”
李景珩冷哼一声:“你说自己是无辜稚子?那稚子也敢拿我的刀吗?”
只是见他还活着,捡尸不成被吓着了吧。
姜妙言心虚不已,拿不准当年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想一刀劈死他。
但看他也没有凶狠的要杀了她,她干脆只当没做过这件事,悻悻的问:“那将军想要我怎么做呢?”
身逢乱世,她不能提枪上马,也没有满腹文华。
甚至于女子最惯常被倚重的资本……她低头看向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口,她现在还没来月经呢。
用这里的话来说,叫做癸水。
枯黄头发,瘦小身躯,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此人命不久矣。
她浑身上下,哪有一点点用。
李景珩的身影分毫不动,在明晃晃的火光中清晰可见,鼻尖火燎燎的烟味加重。
李景珩:“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要替我办完事,我就放过你。”
这话说的宽泛的很,姜妙言撇撇嘴。
‘故弄玄虚。’
她垂眸,手指缠着腰带,不乐意的说:“可我还要去找我爹、我娘、还有妹妹小宝,要是和你走了,那我岂不是找不到她们了。”
只听李景珩淡淡问道:“你自己一人又能寻到吗?若你在我身边做事,做的好了,我会下令,命人去寻他们,从此,你家的荣华富贵、逆天改命,将从你开始。”
“如何?”
荣华富贵……
姜妙言嘴里嚼过这四个字,目光幽幽。
她刚穿越过来那两个月,总吃稀稀的白粥配白菜叶子,没滋没味。爹爹看她不喜欢,就三天两头上山打猎,捕兔子和野鸡回来给她吃。
那时她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总想着,他们要是富起来就好了。
可乱世,贫农被抢,富人也被抢。
爹爹一身力气,从没想过参军离开她们,因为只剩下三个女人在家,日子就更艰难了。
她也就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但现在,手里有兵、有武器的李景珩诚挚邀请她,瞬间打动了姜妙言。
“有肉吃吗?”外面火焰燃烧的滋滋声环绕在耳边,姜妙言静静的问。
李景珩回头,只见舆图后姜妙言的轮廓清晰,瘦小的一条,人不大,愿望也不大,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自然。”
姜妙言得到了保证,心中的忐忑消了两分。
她挽起那幅拖到地上的毯子,从舆图后踱步而出。乱发束成长长一条,垂在身后,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衬得那张污糟的小脸有了几分精神。
“那我们,走吧。”
*
这临时凑合的袍子长得过分,脚下的破布鞋被藏在里面,每迈一步都得先把裙角踢起。
李景珩瞥见,再次抽刀,手起刀落,拖地的那一截即刻落下。
他把那块碍事的毯子拿在手里,握着姜妙言的手臂走出去,就着一旁燃烧的帐篷残骸,引燃它,反手掷向身后的大帐。
熊熊火焰顺着大帐的脊背往上爬,张牙舞爪的在他们身后飞舞。
姜妙言回头去看,只见火海连成一片,灼热烤人,烤得她裹在毯子下的脊背沁出一层薄汗。
李景珩的手有力的拖着她,两人快步往回走。
她被带回小六的小土堆旁,那十几个女人已经离去,只剩黑压压的一群人带着肃杀之气站在原地。
李景珩安抚那匹高大神骏的黑马,对姜妙言招手:“过来,让黑云熟悉你的气味。”
姜妙言手心紧张的冒汗,在毯子上反复揩干净了,才敢伸出手。
马儿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手心,顺着胳膊,痒到心上,她小声说:“你、你好,我叫姜妙言,你很乖的,对不对?”
在李景珩的引导下,她把手僵硬的放到马脖子上,像根鸡爪一样挠它的脖子。
李景珩手中刀柄轻点她手背,冷冽的声线近在耳畔:“别抖,你越怕,它越瞧不起你”
姜妙言感觉不止是手下的黑云,那些沉默的骑兵投来的目光也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背上。
空气里弥漫的烟尘味愈发呛人,飘到这里时,已然浸透耳目。
她另一只手掌悄然攒紧,暗自咬紧牙关,移到黑云旁边,目光锁紧马镫,心中默念,‘你可以的、一定要上去!’心一横,姜妙言一脚踩上马镫,另一条腿竭力一跨。
不算飘逸的毯子空中翻飞,她屁股微微歪斜,却已然坐在马上。
姜妙言屁股坐正,胸膛挺直,握住缰绳,嘴角上翘,得意的低头看向李景珩。
此时天色将明,逐渐东升的日光照在她背后,为她瘦削的轮廓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芒。
她用下巴朝他一点:“怎么样?我也会的。”
李景珩眉梢微挑:“尚可。”
他足尖随意抹开小六的藏身洞,牵过一匹北蛮战马,利落的翻身上马,动作如行云流水,落在马上的屁股动都没动。
他看着太阳出来的方向,下令:“出发!”
传令兵策马奔走穿梭于长长一条军阵中,层层下达命令。
姜妙言高坐于马匹之上,只见前面黄沙飞扬,马蹄齐响。
巨蛇一般的骑兵队伍沿着蜿蜒的谷道前行。
小六这才哆哆嗦嗦的抖落身上的泥土,飞到姜妙言肩膀上。
“姜小六,”她转头看向这只安安静静的小鸟,露出森然笑意,“你现在倒是敢出来了?”
李景珩半分眼神都没有投过来,只是与身边的亲兵低语。
小六偷瞄他一眼,又缩了缩身体,趴在她耳边小声说:“言言,我错了,但他能看到我,这就是很可怕啊。”
声音逐渐变小,“要是被总部知道……”
姜妙言屁股底下的黑云忽然迈开步子,小跑着跟上大队。
姜妙言猝不及防,被狠狠颠了一下,差点撒开手里的缰绳,耳边似乎传来黑云嘲笑的笑声。
风声猎猎,让她没法听清。
她屁股不一会就麻了,但一点也不敢移动。
小六的爪子紧紧抓住她的绒毛衣服,嗓音断断续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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