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田燕和陈科一行人就会被移送处置，该找的证据，留的证词和记录流程都走过了一轮，一切尘埃落定。
谢知恒帮忙安葬了田妞，她也没什么遗物，都在那场大火中一并毁掉了，送走火葬时，工作人员拿过来一个小小的箱子，里面装着遗物，问她要怎么处置。
谢知恒随手翻了翻，很多都焦了，黑乎乎一片，一翻全是渣，目光最后在那片青底红花的布料上定格片刻，用手指轻轻捻了捻，“和骨灰盒放一起吧。”
好像田妞死的时候就戴了这个头巾，她不常戴，但谢知恒还是很有印象，这样式很有时代特色，她绞尽脑汁夸了几句，田妞就笑眯眯让她帮忙扎一下头发。那天晚上似乎是两人见面的日子，她从早上就开始高兴，扎好头发，用两根手指沾了水，把鬓角和头顶总是乱飞的碎发压下去，拿了一张皱巴巴的红纸，抿一下嘴唇就染上红色。
谢知恒见状说要送她口红，田妞就笑着摇头，说她结婚的时候就是这么打扮的，攒了五毛钱去布店扯了一块边角花布，做了一条能束发的头巾，鲜艳漂亮，是新娘子的打扮。那是她曾经最漂亮最值钱的东西，现在和她一样烧得灰扑扑，装进了盒子里。
“我太傲慢了。”谢知恒攥紧胸口的衣服心想，是不是她能再多理解一点，多宽慰一些，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当”一声，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放在她面前的桌上，陆舟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晃了晃：“回神啦。在想什么？”
谢知恒下意识按了按眉心，揉揉眼睛，道：“我没走神……呃，好吧，是有点乱，最近睡不好，总做噩梦。”
陆舟知道她之前查一桩贪污案，查到最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了不少人，不过他一向很少过问谢知恒的工作，这时也只隐约知道个大概，见她郁郁寡欢，就猜测和那个去世的陈嫂有关。
“因为……她……她去世了，你难过？”陆舟放轻声音，低声问：“觉得自己哪里没做好，跟我说说呗。”
谢知恒苦笑：“没做好？也……也没有吧，就算我提前知道结局，我也会坚持这么做的。田妞或许无辜，田燕那些人绝对不无辜，我昨天回去还见钱巧巧了，她瘦了很多，不到一年时间，原来那么胖的人暴瘦得身体都挂不住衣服了，她，还有那些求子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陆舟静静听着，不插话。
谢知恒接着道：“我只是……我只是在想，好像我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打破思想的壁垒。去年我跟小张他们去村里宣传社保，很多认识的大姨大叔也嘲笑我们，不愿意听。有时候实在沟通不了，我会很生气，会想……以后吃了苦头就知道哭了。田妞的事也一样，我一直不肯承认，其实我是看不起她的，我觉得她恋爱脑，吃了半辈子苦头怎么还看不清男人，好不容易伺候走了脑瘫丈夫，怎么还要给自己在再找个主人伺候。其实我不理解她，就像那些大姨大叔对新事物的排斥一样，钱就是他们的命，被人尊重被人爱护，或许也是田妞的命。所以哪怕是国家政策，一听交钱就都不愿意了，所以哪怕知道陈科对她不忠贞，她依旧舍不得尊重和爱护。陆舟，我其实，我，我突然有点……有点担心，以后我掌握了更多的权利，会不会变的目中无人，自以为是，越来越傲慢？如果我尊重她的感情，知道她想要什么，多和她聊聊，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
居高临下，审视她人的生活，谢知恒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做。
陆舟用勺子搅拌着排骨汤，思索道：“这个嘛，其实你也不用提前焦虑，因为在我看来，你能反思焦虑，就已经强太多了，很多人是不会内耗觉得自己做错了的。至于陈嫂，也不过是她现在死了你觉得难受，但要说她活着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妹妹平时在干什么吗？恐怕也不见得。大嫂差点出事后，不是找她算账了么，过去祸害了那么多人，不可能大家都能咽下这口气吧。哪怕前面的事她全都不知情，后来烧毁证据，总不能也是被骗被迫的，刀口上舔糖，本来就有风险。你看见她，见她头破血流，觉得她可怜，但背后有无数人捂着伤口看不着呢。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你管不过来，能治好我眼前的这条命，我就敢说我坚守本心极其善良了，给自己设那么多框干什么。”
说着，陆舟笑眯眯捞出一块排骨，在她面前晃啊晃：“你今天还没吃饭……真的不想来一块吗……清炖的精品小排哦……”
谢知恒笑笑，抓住他的手直接一口咬住，手指捏着两边骨头，慢慢剃下肉来。她嘴里含糊着问：“大嫂人还好吧？她瘦的太快了，恐怕身体状况不会太好，还有你妈妈，我也好几个月没陪你回去了。”
“一堆糟心事，回去干啥，”陆舟头也没抬，道：“肯定会有问题，极速暴瘦，让她去补看了个医生，回来边吃药边瘦，人跟陆宇闹脾气，绝食了！拿她有什么办法，随便她咯。至于我妈，这也在我的关心范围内，放心，我看着呢。”
谢知恒点头，没再说话。她心中短暂被一些家务事占据，又回归到工作上，想起义务教育还是要强制推行下去，保护幼儿青少年也得多多提议。田妞的悲剧本质还是年幼时命如浮萍，在最懵懂的时候被本该最信任的人称着斤两卖了，从此勒在脖子上的狗绳就一直缠住她直到死亡，也因为农村女人的欲望从未被看见和尊重，最后导向的还是教育。只有让她们读书明理，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心中打磨了一套计划，谢知恒努力调解情绪，心想着要如何将这次悲剧作为一次教训。
这天，田燕和陈科以及同伙们要被带走了，她去了警局一趟，没见到人，听何队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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