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续樱颇得趣地看向开口之人,玩味他说的话。
语言真是一门艺术,短短一句见面话,说清来意的同时,带上了试探、解释、关心还有殷勤。
若真担心一夜,怎过了午才来?
怕不是纠结了一夜吧。
辛摇树显然疑惑杨淞态度转变,若说为夺嗜血葫负伤,确有其事,但杨淞如何得知?还知他落榻所在?
下意识想到妻子,看去。
闻续樱微弯眼眸,满是就是她做的又怎样的坦然。
辛摇树收回眼,不热络地与杨淞寒暄了两句,什么准确消息都没透露。
杨淞哈哈两声,“这位是?”
辛摇树:“我妻子。”
杨淞吃惊不小,其实,关于云岫君失踪那一年的传言很多,其中有一条便是与他妻子有关的,听说,云岫君伤重被一凡人女子所救,那凡人女子爱慕云岫君不已,为救治云岫君付出颇多,然当云岫君重回道府时,却抛弃了那凡人女子,只因那凡人女子不能修炼。
而那凡人女子被抛弃伤心之下,消失不见,有猜或许根本不是消失不见,而是云岫君将其视为污点,暗中除去。
为此,修士中很多人对云岫君所为不耻,既是救命恩人,再如何也不能害人性命不是?
许是流言太甚,云岫君又突然开始寻妻,甚至为妻憔悴。
可那传言中云岫君妻子却迟迟不被寻到,一个凡人,除了死了,还能有什么缘由会寻不到?
道貌岸然、心性不正……种种皆是云岫君斩获的评价。
然此刻,云岫君竟道眼前女子是他妻子。
杨淞一眼心惊,女子裙衫挽带,发髻斜斜松松地被几段弯曲花枝兜着,艳容姝色更是惊人无比,如何与传言中被抛弃的凡人女子对上?
怕不是新的妻子吧?
辛摇树不悦杨淞对妻子打量,不着痕迹地挡了挡,杨淞讪讪,不再关注云岫君妻子不妻子的,而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小碎块:“云岫君与我等传信还附上了此物,这当真是嗜血葫的碎片?”
碎片边缘红痕明显,但魔气等早已逸散,又碎成这样,实难辨认原型。
辛摇树在嗜血葫还在初代魔主手上时,便交手数次,一眼下,即便微淡的剩余魔气,也认出是嗜血葫无疑。
可但凡是世间顶级的法器,都非常力可轻易毁去,魔器同是。
即便是器尊,也不过是给了段川限制法器,力求先将嗜血葫带回,再做研究处理。
妻子的力量,似乎比他所想的还要强悍,这种力量,由不得他不担心会被觊觎。
他略忖片刻,认下:“是嗜血葫。”
杨淞大喜:“云岫君英才不减,实为修界又除一患,我清音阁在此谢过云岫君。”
“云岫君有伤在身,还请与我去阁中修养。”杨淞再请。
辛摇树看向妻子,既是妻子所为,主动权便该交由妻子。
杨淞不愧能屈能伸的一宗之主,立马品出辛摇树在意什么,又请向闻续樱:“云岫君恐离不开夫人照顾,还请夫人也屈驾清音阁。”
闻续樱微弯了弯唇,单看清音阁阁主,她已经品出了此界的修士风气,似乎都没什么风骨?
可想集权般的道府也好不到哪里去,难怪这个小世界分明有气运者的出现平衡过一次,
法则还坏得这么快。
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闻续樱面上却还像个妻子地与辛摇树道:“既阁主相邀,便去清音阁修养罢。”
仙舆就等在客栈外,闻续樱除了要带上宠物鸟,没有旁的要收拾,甫一答应,便干脆地被护送向清音阁。
车上,内饰华美精致,帘帐仙逸,一应茶具备齐,但这一行显然还少了人,她让阿波罗最先通知的可不是清音阁阁主,这人不过是备选方案。
那位据阿波罗转述,大骂他夫君的假气运者她还没见识到。
罢了,小喽喽而已,闻续樱转而笑盈盈地看向辛摇树:“你看,我说了会帮你的。”
“我听说你刚入琅嬛城时,清音阁的阁主很是薄待你,就连接风宴都没有请你,现在我让他重新来接你,感觉如何?”
妻子很爱笑,或肆意无状,或恶意漫然、体贴入微,所有不同的笑出现在她面上,皆像雨中花树一般姝丽迷人,即便她的所为完全越过了他,他似乎也无法为此感到不悦。
只他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妻子的力量,一种足以令人觊觎的力量,这种力量当真是世间该有的吗?
妻子利用他,到底是想达成何种目的呢?
辛摇树并不愿深究,他只愿妻子还能重新喜欢上他便好,他说:“感觉很好。”
闻续樱笑意更深,将剩余的嗜血葫碎片都给了辛摇树:“你或许用得上。”
*
段川知晓杨淞见风使舵,撇下他去接辛摇树时,面色沉得可怖。
一块碎片而已,辛摇树道是嗜血葫碎片便是了吗?
如今的他又哪来的能耐毁去嗜血葫,除非是——
寻回了命剑,恢复了修为?
想法甫一冒出,竟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怎可能!?
但万一呢,云岫君曦光剑,昔日的他真的是太突出了,突出到,现今的五位尊者都不能撄其锋芒,同辈更是被衬得无名。
好不容易被看见,如何甘愿再被覆在他锋芒之下?
想法强烈,段川忍了又忍,才等到杨淞接回的辛摇树,这一见下,倒是放心不少,辛摇树还是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修为不见得就恢复了。
唯身边多跟着了一女子,显得较往日多了些活气。
段川:“辛师兄好本事,携美还能夺回了嗜血葫。”
“不知嗜血葫余下部位在何处?辛师兄你也知晓,师尊一直将此葫视为祸患,两瓣碎片恐还不能完全毁去它,我这有师尊他老人家所炼的镇魔捕器鼎,辛师兄身体不好,魔器还是交由我保管罢。”
好大的脸,直接要啊。
停在闻续樱肩上的阿波罗鸟喙都吃惊得张成了△。
它看向闻续樱,那可是大恶女毁去的东西,特意让它捡回来,方才又送给了辛摇树,是给气运者重振声望的道具。
闻续樱不悦地挑了眉,这人的熟练程度可见平日没少和辛摇树伸手吧?她看向了辛摇树,要是辛摇树敢当着她的面被欺负,她会忍不住抽人的!
还好辛摇树只是面色淡淡道:“多谢段师弟挂怀,保管就不必了。”
闻续樱面色好许多,被拒绝的段川却一脸扭曲,换了昨日之前的辛摇树,绝不可能这样拒绝他。
他冷下脸:“辛师兄莫不是不敢取出来给我辨认?”
“要知这可是前魔主的本命法器,可半分当不得作假。”
杨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墙头草地倒了:“段执事说的是,魔器所溢魔气对修士身体伤害极大,云岫君还有伤在身,带身上久了恐不妥。”
辛摇树:“没有不妥。”
杨淞噎住,干脆不再说话,端看道府这两位天骄要如何不对付。
段川视线简直要从辛摇树身上盯出洞:“辛师兄最好能为说出的话负责,届时若有魔凭嗜血葫为乱,可不是天刑殿几次刑罚就能揭过的。”
要不到就污蔑是假的,闻续樱危险地眯了眯眼,花枝发痒地想抽人,辛摇树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牵住了闻续樱:“段师弟若实在担忧,可多带人去寻寻魔的踪迹,魔器若还在魔手中不会遇不上。”
段川气疯了,又拦住二人:“师兄既言辞凿凿,不如说说是如何夺回的魔器?毕竟当日众人可见到了,魔器威力并不减当年。”
“若非辛师兄传信回来,我与杨阁主已要向师尊求援。”
杨淞突然被点名,讪讪附和:“是,是如此,万幸云岫君传信,不然我等还不知如何忐忑。”
“说来幸运,青面魔急于令魔器认主,结果相融不了一同自爆,我不过追得及时,白捡了便宜。”
辛摇树不擅说谎,一番话说得一板一眼,但配上他平静的容色,倒不像是在说谎,反而嘲讽意味十足。
看一眼段川、杨淞等人青青白白的脸色,闻续樱忍不住笑,她对魔器没有兴趣,不过是寻个契机将气运者钓出来杀而已,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新魔主不听话还造她反,毁掉魔器就顺手而已。
再加上辛摇树是气运者,还是特意来处理魔器的气运者,既要帮他,壮壮声势是免不了的,眼前就是一个好机会,魔器碎片便也被捡了回来废物利用。
闻续樱是懂气人的,白得的说法效果果然好,尤其还是辛摇树的口说出。
杨淞违心夸道:“云岫君果然好运气。”
段川气得浑像是受到屈辱,若只是追上魔就能捡这个便宜,不是更隐射他废物?
许是气得狠了,竟更丢了修士的涵养口不择言地讽向了被辛摇树半挡着的闻续樱:“这位娘子可要小心了,我这位师兄的上一位妻子可是至今还不曾寻见。”
“辛师兄也真是好本事,次次受伤都能得个女子相救,这次不会又要过上不久来个深情寻妻的戏码吧?”
“我等修士,还真不如辛师兄丢了求道之心,一心如花美眷来得恣意享受。”
段川恶意连连,直将辛摇树判为了好色卑劣之人,引得一些听过云岫君与凡女夫妻故事的弟子,有奇怪目光看向二人。
闻续樱的面色往下沉,四周风声飒飒,花树簌簌,地面上的落叶也不正常地打着旋,一种莫名的危险突然令在场之人心里打了突。
只见那貌美得不似凡女的云岫君妻子,周身竟像是荡开了不同寻常的压迫气势,然很快的是云岫君先对段执事动了手,一股突然的气劲直将段川击飞了出去。
段川飞吐出一口血,拔剑而向:“辛摇树你找死!”
杨淞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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