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生怔了怔，失声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半路截杀了他们？”
“是不是截杀不好说，总归一定是有人在半路上截住了他们，逼迫他们不得不下了马，不得不失了踪。”
梁朝肯定道：“而这个人要做成这件事，当然要提前知道张氏兄弟的打算。也就是说——这个人才是昨天傍晚在林姑娘房间外偷听到她和小越谈话的人。”
傅平生留神地听着，呆了片刻，总算也慢慢地明白过来，“所以是这个人把从林姑娘房门外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张家两兄弟。”
他的脑筋有时虽然不如梁朝他们活络，可毕竟也并不太傻，“而这个人之所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当然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打算对刘清下手。他料定张家兄弟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走，等大家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他们兄弟俩不见了，自然而然就会认为整件事情都是他们做的。”
他脸上也露出微笑，“而会做这件事的人，当然就只有杀害刘清的凶手。”
梁朝点了点头。
“但凶手既然一早就打算让这两人背锅，岂不是一早就已打算对刘清下手？”
傅平生又有些不解。
“背锅也分背什么锅的。”
梁朝淡淡道：“凶手一开始的计划本来也没打算要杀刘清，本来也只想偷他点钱财。他恐怕早已看出刘清并不是个没什么钱的小生意人，自然对他早就动了心思。后来又偷听到林姑娘和小越的谈话，他自然立刻就想到那两兄弟或许刚好可以当他的替罪羊——他知道这两兄弟一旦得知自己的身份被识破，店里又有捕快，一定会趁着大家晚上熟睡的时候逃走。而他只要等到大家熟睡之后，偷偷溜到刘清房间行窃就可以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刘清发现自己的银票不见了，又发现张家兄弟消失得无影无踪，自然就会认为是他们两个偷的。
他神色不明地笑了笑，又接着道：“窃财不比杀人，就算找不到失窃的财物，衙门也不会一直紧抓着不放。那两兄弟干的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营生，自己的身份又给捕快知道了，心虚之下恐怕一时半刻连老家也不敢回。刘清就算想追查，但人海茫茫，又到哪里去找？等过段时间，一切自然也就风平浪静了。而凶手当然就可以抱着那千把两的银票过自己的好日子。”
“......听起来这本来倒的确是个很好的计划。”
傅平生忍不住叹了口气，“但凶手恐怕也没料到事情会出意外。”
“计划本来就常常赶不上变化的。”
梁朝带着笑道，笑容里却也不禁有些感慨，“凶手也没料到他偷东西的时候偏偏把刘清惊醒了，慌乱之下，竟失手杀了他。于是一桩窃财案也就变成了命案。”
“命案当然不如偷窃案那么容易过去。”
傅平生总算完全明白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道：“想必凶手就是怕到时候那两兄弟一旦又犯了什么事被官府抓住，问起他们在这里犯的命案，两人本来就没有做过，盘问之下，自然难免就会把凶手牵扯进来。这么一来，凶手的好日子自然也就到头了......凶手自然也正是因为想到这点，才要在半道上将两人截下来。”
梁朝却似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顿了顿，带了点讥讽的口吻道：“其实人海茫茫，要找到那张家两兄弟谈何容易......就算后来找到了，谁知又过了多久。命案虽然不比盗窃案，但到那个时候，或许人家也未必会记得这里曾发生过一桩命案......这是凶手太过心虚，胆子又太小才犯了这样一个错误。假如凶手没在半路上截阻两人，他们的马跟着他们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倒未必会怀疑真凶另有其人。”
“这倒的确是的。”
傅平生也不得不同意，想了想，又皱眉道：“但凶手既然能截阻张家兄弟，岂不是意味着凶手在张家兄弟离开前就已经对刘清下手？他为什么不等到两兄弟离开之后？这样岂不是更加保险？”
“因为凶手根本也用不着这保险。”
梁朝似乎已完全明白，了然一笑，道：“别忘了，凶手本来就没打算杀人，也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命案。他只要等到大家熟睡，就可以随时下手。就算中途被两兄弟撞见，他们知道凶手有意利用自己，然而彼时他们也非走不可，又能拿凶手怎么样？总不至于当场吵翻落个两败俱伤，自然也就只好吃了这哑巴亏了。”
“有道理。”
傅平生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么这凶手究竟是谁？”
梁朝道：“首先这凶手要向两兄弟传递他偷听来的消息，当然只有等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而这人在林姑娘房间外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再之后大家就都各自回了房间休息。凶手不可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闯进门去告诉两人这消息——他明明知道他们的房间隔壁就住着我们两个捕快，突然闯进人家房间，稍不注意就难免弄出动静，这风险未免太大。”
傅平生同意。
梁朝接着道：“当然，凶手也不能在深更半夜突然敲两人的门——那么凶手要传递这消息自然就只能是在两个人都还没睡的时候。而且，他传递这消息的时候一定是光明正大的，就算和他们接触，也没有人会感到奇怪。”
越渚听到此处，也微笑着道：“马厩里的马是湿的，说明昨天晚上曾有人骑着马偷偷出去过。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只要有人出去，脚上必定会沾上淤泥。——但店里看起来却好像和昨天一样，没有什么差别，还是那么干净。”
林杪这时也慢慢道：“我和那两兄弟都是初到此处，从没有去过偏院，不会知道偏院还有张小门可以出去。”
傅平生怔怔地听着，心里笼罩的那层迷雾仿佛总算被人拨开，眼睛也慢慢亮起来，沉吟着道：“所以这个凶手是可以接触我们任何人而不被怀疑的人......凶手出去过，但店里偏偏没有脚印，那脚印自然是被凶手擦除了——所以，这凶手还可以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擦干净店里的脚印......”
“凶手还知道偏院有张小门，说明他对这家店很熟悉。而他要告诉兄弟俩偏院有张小门......是因为他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给自己洗脱嫌疑......”
他目光猝然一亮，拍着脑袋微微一笑：“......哦，原来凶手是他。”
傅平生的目光扫向柜台，落在那脸色灰败的小脑袋身上。
作为跑堂，他当然无论和谁接触都不会惹人怀疑。况且昨天也只有他在晚饭后光明正大地接触过那两兄弟；而要告诉张家兄弟偏院有张小门，当然是因为不能让他们从大堂出去，因为他自己就睡在大堂——大雨夜，有人半夜经过自己的地方开门离开，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这难免也有些说不通。也正因为他就睡在大堂，他自然就可以很方便地将客店里的脚印处理干净——只要他不是太倒霉，深更半夜处理脚印的时候偏偏撞上别人。
“但是，”傅平生又接着问道：“她为什么要帮小脑袋拖延命案发现的时间？”
他将目光转向胡姬，“她分明是刘清带来的人......难道她一早就认得小脑袋？”
“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她和小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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