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棐似乎想要脱口说什么,却又忍住,冷哼了一声。
陈玘看他这反应,自然有些好奇,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却也没有立刻追问。
昨日赶到案发现场后,他就已经在这半月池检查过一遍,若说疑点也有:靠亭子这方的池子边的杂草有被脚碾过的痕迹,很深,若不是用力踩踏,那草不至于歪倒成那样。昨天他没将这桩案子放在心上,故而直接断言这草是冯安自己踩的——当然,也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现在要认真查探起来......自然就有了别的说法。
除此之外,这里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疑点,陈玘也就向夏淇等人笑着打了个招呼,点头告辞,继续沿着半月池往前走。
林杪也顺势告退离开。
从半月池向前数步,又是一道月洞门。靠门左侧种着两丛长势极好的湘妃竹,翠郁秀拔,直出地面两三丈,一阵风来,竹叶如浪涌动,发出一阵窸窣之声。这月洞门后搭着一间院子,正好在这竹阴之下,倒平白避去了不少暑热。
这院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是书院里特供来给一些公子哥们带进府的伴读歇息的。当然千金小姐们带来的伴读住的院子也有,只不过为了避嫌,置在凿楹斋里。
说是伴读,其实也就是带进来伺候这些公子小姐的丫鬟小厮,平日里替主子洗洗衣裳,跑跑腿什么的。这院子中央有株根深叶大的梧桐树,树下有张石桌,此时正有几个小厮聚在院子里,其中三个便正聚在这石桌旁,有两个在那一连气吆喝着“大!大!大!”竟是公然在那里掷骰子作赌玩;另有两个则坐在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口,在那剥莲子吃。
那三人玩得正是性起,也没注意到有人来了,还是那在剥莲子两人中其中一个黑瘦高个,余光瞥见了陈玘等人过来了,猛地向那三人一阵咳嗽。那三人这才发觉,慌忙将骰子骰盅收起来,向陈玘这边赔笑。
只是赔笑归赔笑,样子里却没有怕的意思。显是见陈玘穿着官服,知道他是公门中人,被当场抓了个聚众赌博,装个样子罢了。
陈玘看他们这样子分明是有恃无恐,料想是不怕他拿他们怎样,心想多半是夏淇一伙人带来的伴读。看了一圈,果觉那几个赌的其中有两个有些眼熟,在哪见过似的。
徐达也就小声提醒道:“这边三个赌的,胖一些的叫阿吉,是商晔身边的长随;长一张麻子脸的叫阿财,是唐逑身边跑腿的;至于那年纪最小的,瞧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那个叫阿狗。”
又以眼神向他示意方才替他们通风报信的那黑瘦高个,道:“他是阿猫。阿猫阿狗两人都是小侯爷带来的陪读。他旁边那个长相斯文些的叫青钱,就是刚刚那个万宝楼身边的小厮。”
陈玘心中雪亮,只当没看到,点点头就继续往前走。
在书院当众聚赌这样的事,刘偃那老头子都不管,他自也懒得凑热闹。
只是走了几步忽又笑眯眯回头向赵棐揶揄道:“怎么赵大公子竟没有带伴读?”
赵棐这时早已懒待装了,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褪,脸色便冷峻下来。只是现下他心里显然装着什么事,被陈玘刺了这么一句,竟好像没有听见。
陈玘也就不再管他,沿着脚下的路往前又走百来步,再穿过一道月洞门,就到了平日里给学生授课解惑的讲堂。从讲堂出来再往北走,便总算到了赵棐他们这些学生平日夜宿的蠹叶、凿楹两斋。
一只黑猫懒伏在蠹叶斋门槛左旁的杂草丛里,想来便是昨日从半月池偶然蹿出,叫唐逑等人发现冯安尸体的那只猫了。
陈玘放眼打量四周,见这两斋之间相隔起码三四丈远,院落的构造却都是一样的:院墙高丈余,就是专门干爬墙勾当的飞贼要逾墙而出都不能。
两斋靠墙的位置也并未栽种什么高木大树,只一些些低矮花草,想是在这之前就想到要预防着那些爱生事的学生借树攀爬出来。
他先前不追问万宝楼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书院男女两斋的宿舍皆是两人一间,按理说,当晚互相都有人证。只不过若是一方当夜酣睡,也就算不上什么证人不证人了。然而就算万宝楼果真与冯安的死有关,他也要要出得来才行,冯安怎么能在锁门后出现在门外的都未可知,就算追问万宝楼,那也自然得不到什么答案。
他沉吟片刻,眼睛向赵棐一转,细小的眼睛里忽然露出几分探究,“赵大公子跟这冯安很熟?”
赵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掠眉冷笑道:“怎么,陈县尉以为若是不熟,就用不着关心一个人的生死了?”
一句话义正言辞,倒把陈玘说得不禁面露尴尬,也就没注意到这赵大公子的目光不自然地一闪。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又落向凿楹斋中前脚刚闪进去的一片淡茶色衣角。
两斋的门白日里是不落锁的。
陈玘跟着他的目光往那凿楹斋中一看,赞同般点点头道:“这位林姑娘是长得好看,性子看着也不错。”
又笑道:“不过我看小侯爷对这姑娘也有些意思,赵大公子若是喜欢,只怕得抓紧了。”
赵棐脸一红,紧跟着又是一黑,却也不做多解释,撇过眼睛,转身向蠹叶斋走去。
陈玘更生好奇之心,干脆扭头向徐达打听道:“这姑娘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
徐达漫不经心地道:“听说她爹小时候是个神童,后来科考却屡试不中,也就放弃了。家里有个哥哥前些年倒是考中了明经科,不过据说现在还在京中待选。她家里的钱都用来去给她哥哥打点了,自然也就没钱供她读书,十一二岁就自己在红叶桥旁边摆摊写字,替人代写书信、讼状之类的东西讨生活。”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对这林杪的事竟好像熟悉得很,说书般道:“后来,也就是刚才那位薛监院,路过红叶桥几次,不知怎么看中了她,就带她进了咱们书院......对,听说她先是给书院抄了一年书,后来院长也觉得她是个可塑之材,就破例让她入了学。”
陈玘听着,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好笑道:“你小子对这位林姑娘倒是熟悉得很。”
“哪里的事!”
徐达脸上一红,赶紧向走在前面的赵棐扫了一眼,忙打断道:“只是近些日子来,她出风头得很,大家好奇之下,难免会问起她的事来罢了。这事不仅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我看小侯爷也是这几个月才对她起的意,以前其实没几个人注意过她......一个人不声不响的......”
说着又暗暗用眼角朝赵棐瞟了一眼,向陈玘低声示意道:“除了......好像一直对她挺关心的。”
他也没说假话,这林杪漂亮归漂亮,在“出风头”之前,倒真没有什么人注意过她。大抵是因为她之前过于不声不响的缘故。——除了赵棐。也不知为什么,他从一年前进入书院,就对她颇为关注,有时徐达甚至怀疑,赵棐这厮甚至就是因为林杪才来的书院......
陈玘想起赵棐方才的反应,心中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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