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沈云珠收拾好东西回家。
今天是二十五号,也是县里邮差员固定往部队驻地送信、送邮包的日子。
驻地位置偏,离县城又远,邮差员过来一趟不容易,尤其是冬天,路上有积雪,邮差员骑着二八大杠,就更难过来。
上头考虑细心,就跟邮差员定了个日子,一个月来一次就行。
一个月就只有这一次,邮差员一般是上午将信件送到,哪怕不知道有没有信来,沈云珠还是去看了一趟。
邮差员送来部队驻地,都将东西放在家属院的岗亭里,岗亭有值班的军人,东西丢不了,但大家也不好意思一直占地方,都会尽快将东西取走。
沈云珠到的时候,来拿东西的人不少,还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
“云珠妹子下班啦,你也来拿信啊。”
“这个月邮包真是多,真难找啊。”
“可不是嘛,邮差一个月才来一次,东西都堆一大堆,翻都不好翻,周家媳妇儿你就先别进来了,我帮你看看有没有你家的东西。”
沈云珠站在旁边,没被围巾裹着的上半张脸露出来,脸颊被风吹红了些,她回应道:“那就麻烦你了婶子。”
随军的嫂子五湖四海的都有,北方冷,冬天产不了什么好东西,连树上的叶子都是枯掉在地上,枝丫光秃秃的。
吃的蔬菜都是地窖里秋天藏的,就连肉在冬天也难吃上一口,也就是部队条件好些,时不时能吃上些肉。
南方的冬天冷虽冷,但没东北冷,一些耐寒的果蔬能存活,稀罕程度没这边高。
有些疼姑娘的人家,念着自家姑娘跟着姑爷随军到鸟不拉屎的地方,都会腌些家乡的菜,熏制些山上抓来的野鸡野兔子,给姑娘送来。
还有就是不少当兵的家里人挂念,寄信又寄东西过来,所以邮差员一个月来一次,邮包是真不少。
沈云珠没站一会儿,就有热心的嫂子高举着手,对着她喊:“云珠妹子,这儿有你的邮包。”
“谢谢你啊嫂子。”沈云珠单手刚接过,手臂一沉,连忙用两只手托着。
邮包有四五个巴掌合拢那样大,还重,热心肠的嫂子能单手拎起,她不行,只能两手将邮包捧着。
她看了看邮单,是她爸妈寄来的,不知道又给她寄来了什么好东西,沉甸甸的。
沈云珠心里有一股暖流流过,爸妈对她是真的好,在这边时不时就能收到他们寄来的东西。
她知道,这里面肯定又是吃的,他们像天底下的父母一样,担心子女吃不好,担心她在这边挂念家里那边的吃食,总不嫌麻烦做许多好吃的,给她寄过来。
她一个月给家里寄的十块钱,恐怕到头来,又全花在她身上了。
沈云珠抱着邮包想要回去,又听见另外一个婶子喊:“周家媳妇儿,这还有一封你的信呢,快接着。”
沈云珠将信件接过,是周卫权家里送来的。
周卫权老家就在部队所在地的隔壁市,坐客车一天就能到,离得近,有时候公公婆婆农闲时候会来部队看他们,所以他们不常寄信过来。
所以沈云珠看到他们寄信过来,还有些诧异。
她让婶子将信件放进她军大衣口袋里,道了声谢,抱着邮包回去。
沈云珠回去后,将邮包先放回家,再到隔壁李婶家接回两个娃。
她一手牵着一个娃,两个娃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跟着她,很是活泼。
沈云珠对他们说:“咱们快回家,你姥姥姥爷给咱们寄了好吃的。”
周安安和周宁宁一听,眼睛瞬间亮晶晶。
周安安就差没甩开沈云珠的手,着急想跑起来快点回家,看看姥姥姥爷寄来了什么。
沈云珠差点被带得往前倾,只能拉着他,“慢点,东西又不会跑。”
周安安又缩了回来,抬头仰着脸看沈云珠,妥协道:“好吧妈妈。”
回到家里,关上门,沈云珠拿着剪刀,将邮包拆了。
冬天天冷,东西在运输的过程中,结上了一层冰霜。
沈云珠将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周安安和周宁宁就蹲在她旁边,满脸期待的看着。
有好几件东西,还有一封信。
第一个掏出来的是铝制饭盒,外面用报纸和胶带缠好,防住里面的东西漏出来,沈云珠将它拆开,一打开饭盒盖子,甜香味就飘了出来。
是糯米莲藕,沈云珠眼里有欣喜,这是她最爱吃的,在这边都难吃到,每年这个时候,家里就会给她寄来。
深粉色的莲藕,每个莲藕洞洞里塞满了糯米,满满一饭盒,糖汁都结冰变成冰沙了。
莲藕是这个季节的东西,但不好弄来,她想爸妈应该和以前一样,回老家跟家里人用东西换来的。
沈家原先也是涟水市附近农村的,沈云珠五岁以前都还住在农村里,但沈父有勇有谋胆子也大,进城办事恰逢棉纺厂招工,凭借力气大,拿到了食堂勤杂工这份活。
没几年厂里食堂又招勤杂工,他又给领导推荐了沈母,两人勤劳质朴还能干,第二年在城里分到了屋子,才将儿女接到城里定了下来。
她小时候还在农村,每年腊月大队会清莲塘,将莲塘里的莲藕挖出去,大部分上交给公家,留下一些按工分分给队里人。
每家每户分到手里不多,往年到沈家也就两节莲藕,这两节莲藕是要拿来过年上桌跟猪骨一起炖,当一顿大餐的。
可沈母知道她爱吃糯米莲藕,总会留一半给她做糯米莲藕。
“妈妈,是姥姥做的糯米莲藕耶,哇,中午我能吃吗?”
周安安的问话,打断了沈云珠的回忆。
沈云珠将饭盒合上,笑着回应:“当然可以啊,我们中午就拿一些蒸热了吃。”
周宁宁也在一旁跟着哥哥开心,蹦蹦跳跳的,小手又指着其他东西说:“妈妈,那些是什么。”
“妈妈也不知道,现在拆开看看。”沈云珠继续将剩下的两个包裹严实的包拆开。
一盒是家里腌的雪菜,用玻璃罐子装着,玻璃罐子很瓷实,质量也好,哪怕路途颠簸,也没有碎掉。
腌雪菜用来做面条的浇头,或者拿来炒猪肉都很合适,哪怕是拌着热粥吃,都很香。
另外一包东西是咸鱼,有四五条,从小吃到大,沈云珠一眼就看出,这是沈母用青鱼腌晒的。
周安安和周宁宁就跟播报一样,沈云珠拆一样,他们就很夸张哇一声、喊一句是什么菜,逗得原本眼睛有些红的沈云珠都想笑。
“好啦,你们爸爸应该训练结束,快打好饭回来了,妈妈先去蒸热莲藕来。”沈云珠将东西收拾好。
蒸莲藕前,周宁宁喊了一声她饿了,沈云珠又给她泡了一杯奶粉。
奶粉是周卫权托关系,跟战友们换奶粉票去县里买的,有时候有票有钱县里都买不到,他又托人去市里带回来的。
这几年家里奶粉票就没断过,周安安喝完,又轮到周宁宁喝。
也是周卫权疼孩子,勤搜罗奶粉票,两个孩子才能断奶后喝奶粉。
有些人家孩子养得糙,断奶后喝的是米汤,好点的喂麦乳精。
当然也有些惯孩子的,母乳都亲喂到四岁,他们部队就有一家嫂子是这样的,还在家属院宣传说孩子就得喂久点,这才不容易生病。
沈云珠听了都害怕,孩子牙都长齐了还不断奶,能喂到四岁的,那是真的爱孩子,这母亲是做的真伟大。
她自认为做不到这份上,两个孩子都是一岁就断奶的。
不断奶她也不好上班,所以她很干脆就给孩子断了。
也是因为她断奶早,家属院有些嫂子会背地里说她心狠,孩子那么小就断奶,他们最低都是喂到两岁,就沈云珠不顾孩子,仗着丈夫公婆都随和,一岁就给人孩子断奶。
不过沈云珠从来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别人说就由得他们说,她身上又不会掉一块肉。
要是真像其他人一样喂到三四岁,天天半夜起来喂孩子,沈云珠都害怕自己憔悴成老奶奶。
又或许是因为她生了两个孩子,今年都二十五,面色红润脸上还嫩生生的,看不出一丝疲态,看着比家属院里年纪比她小两岁,生了三个娃的刘妹子年轻,家属院说她闲话的人少了。
一些刚生完孩子的姑娘,在家里有话语权,不怕婆婆说的,也学着沈云珠那样喂到一岁,实在断不了就喂到两岁。
不过这些别人家里的事,沈云珠就不知道了,她就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
沈云珠刚收拾好一切,跟孩子坐在堂屋里,正准备掏出爸妈写的信看看,周卫权就回来了。
他一回来,捧着奶瓶喝奶的周宁宁连忙跳下凳子,飞扑到周卫权怀里。
周宁宁一上去,周安安也跑了上去。
沈云珠好整以暇地看着被两个孩子缠住的周卫权。
周卫权将布兜子放在地上,半弯着身体,拍了拍两个孩子的手臂,将两个孩子哄好。
沈云珠也喊了声:“安安,宁宁,过来吧,我去把莲藕端上来,就可以开饭了。”
周卫权重新提起布兜子,疑惑问:“莲藕?”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将饭盒从里面掏出来,把饭菜摆在桌子上。
沈云珠轻点了下头,说:“我爸妈给我寄来的,糯米莲藕,还有咸鱼和腌雪菜,我们晚上别去食堂打饭了,吃面条吧,我想吃雪菜面。”
没有猪肉,不能吃雪菜肉丝面,但吃雪菜面也是好的,热滚滚的雪菜面汤最是好喝,只要有家里的雪菜,没有猪肉,沈云珠也能吃得很开心。
周卫权了然,“也行,我晚上看看能不能早点回来,莲藕在灶房蒸着是吗,我去端吧,你坐着。”
沈云珠说:“好,不过晚上你不用着急,晚饭我来煮。”
“嗯,也可以。”周卫权离开堂屋,去灶堂端回糯米莲藕。
沈云珠没将糯米莲藕全蒸完,她只蒸了一半,一半也有四块,一人一块刚刚好,剩下的明天再吃。
四人上了饭桌,沈云珠指着糯米莲藕说:“一人一块噢。”
说完,她给周宁宁、周安安、周卫权碗里分别夹了一块,剩下的一块,还有汤汁就是她的了。
周卫权手动了下,将糯米莲藕重新夹回沈云珠碗里,“你吃吧。”
他不爱吃甜的,对糯米莲藕也没太多的念想,沈云珠倒是很爱吃,倒不如给她。
沈母大老远寄来糯米莲藕,也是为了沈云珠,一人一块,她吃到嘴里就没多少了。
沈云珠看着碗里的两块糯米莲藕,抬眼看向周卫权,“啊,不尝尝吗?很好吃的呀,你上次也没吃。”
她记得周卫权就第一次尝了下,就那一次过后,沈母寄来的糯米莲藕,他就没碰过了,给他夹到碗里,最后也被他夹回她的碗里。
周卫权夹了一块食堂打来的大白菜,“之前尝过了,我不爱吃甜的,妈寄来的你就多吃点。”
周安安嘴里塞得满满的,碗里的糯米莲藕空了,他嘟嘟囔囔口齿不清道:“我爱……嗯,爱次甜的……叭叭。”
周卫权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大白菜,“今天食堂白菜烧得不错,挺甜的,安安你多吃点蔬菜。”
沈云珠看了眼周卫权,又看了眼周安安,有些想笑,却又得忍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咬了一口糯米莲藕。
小孩子吃一块就够了,吃多甜的会蛀牙,她是大人了,牙齿好,糯米莲藕就交给她吃两块吧。
她又咬了一口糯米莲藕,莲藕煮得很软糯,涟水市产的莲藕是粉莲藕,咬一口还拉莲藕丝,一口下去莲藕和糯米都有,是她一直吃惯味道,长途跋涉送来,味道也没怎么变。
吃过饭后,沈云珠将周家寄来的信交给周卫权,自己则坐在炕上,看起自己的信。
信里写的和她猜的不错,莲藕是从沈父老家换的,还说和往年一样,是沈母亲自做的,是她一直吃的口味。
信上还说家里一切都好,只是小妹的学校有些不太平,最近她都待在家里,没敢去上学。
看到这一点,沈云珠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止小妹学校闹,现在全国各地学校都在闹,学生们都没法安心上学。
她只能向以往一样,提议看看小妹能不能考上中专,学个技术好留在城里,不然以后毕业了,在城里找不到工作,只能下乡。
这两年开始,下乡轰轰烈烈的,找不到工作的,必须得下乡。
沈云珠将信收好,爬下炕,准备去写封回信。
她看见周卫权还在看信,从他的表情看不出公公婆婆写了什么,沈云珠又好奇,开口问:“爸妈写啥了,家里一切安好吗?”
周卫权回:“都好,他们也没别的事,现在没有农活,都在家里猫冬。”
周家父母一共生了五个小孩,周卫权是家里排第四的,上头还有一个大姐,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大姐当年嫁的也是军官,不过后来跟随丈夫被分配到了涟水市,工作的地方就是沈家父母所在的棉纺厂,当初沈云珠和周卫权相亲,就是她促成的。
最小的妹妹嫁给了同大队的屠户家,屠户家日子过得不错,她嫁的是屠户家大儿子,在公社家具厂有正式工作,吃的是商品粮,虽然还住在大队里,但算是半个城里人了。
两个哥哥都在大队种庄稼,大哥能力强些,是生产队小队长,他们都娶了媳妇,现在还没有分家,都跟周家父母住一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