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李默刚到珑湖的时候,周纬就曾经怀疑过他调职的目的跟严瑾有关,为此还曾经试探过他很长一段时间。如今时过境迁,他们俩的关系早过了相互提防和试探的阶段,但两人却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周纬不提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无论李默来珑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相信他是无害的。
而李默没有再提起这件事,纯粹是因为没有线索。
他曾经找黄兴德打听过那个神秘符号的来历,也曾经让他帮忙留心珑湖市有没有再出现它的踪影,然而快一个月过去了,始终是一无所获。
当初在盘山公路上遇袭,他第一次见周纬施展符文能力时,也曾经起过疑心。因为严瑾留下的符文和周纬每次动用能力时施展的符文,从风格上看十分类似,实在非常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就好比每个书法大家的作品都独具一格,与其他人在运笔、用墨等方面都有很大的区别,内行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那么严瑾留下的这个符文与周纬使用的符文能力,就明显是出自同一个符文大家之手。
但李默也没有拿这件事去质问周纬。
因为在这件事上,周纬实在殊无隐瞒的必要。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符文能力,而且他的能力来源也委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是没想到,两人都久候不至的突破口,居然就以这样一种方式,猝不及防地捅到了两人面前。
空旷的楼顶上,紫黑色的结晶体正在逐渐消散,像是微风拂去一层轻薄的尘埃,玉一所有的妖力造物都渐渐粉化成沙,消散在了夜空下。
又一个妖类从这世上消失了。
周纬低头,望着最后一束紫晶在风中消失,久久沉默无言。
半晌,他才轻轻抬起头来,望着李默。
李默:“我……”
他突然有些犹豫。
按理来说他应该趁现在,将所有有关严瑾的事和盘托出,也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向周纬打听清楚。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觉得,此时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开这个口、怎么开这么口,就听到周纬突然率先说话了:“我累了。”
李默一愣。
周纬极少说“累”这个字。虽然身为珑湖市局的监察队长,他一年到头大多数时间都很忙很累,然而毕竟大小也是个领导,总是把“累”字挂在嘴边的话,未免有些恬不知耻,哪怕周纬自认脸皮厚比长城,倒也属实没坚不可摧到那个份上。
这让他极其偶尔地说出“累”这个字的时候,几乎有种任性和撒娇的意味。
李默有些受宠若惊地问道:“那我们下去么?”
周纬:“你想让我自己跳楼?”
李默:“……”
哦对,他们上来的时候是他带着周纬跳上来的。
他立马歉然一笑,再次揽住周纬,从楼顶一跃而下。
路虎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等着他们。这次李默没有询问周纬的意见,径直把他送上了副驾,自己占据了驾驶座的位置。只是上了车之后他却仍旧有些不安,试探着看向周纬,问道:“周队,你想去哪里?”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按理来说周纬刚刚经过一场大战,还受了伤,应该很是疲惫。他的伤势需要处理,人也需要休养,这时候去市局医研中心、去白泽家或者直接回家都是可行的选项,只是他吃不准这时候周纬想做什么。
然而没想到,周纬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哪里也不想去。
他没有说谎,他现在确实有点累。断裂的左臂很痛,身上还有多处擦伤,极限动用灵力也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的指尖现在还在微微抽搐,那是因为灵脉负荷过大、身体过度紧绷而造成的肌肉痉挛,还尚未平复下来。
但这一切都不是他感到疲惫的原因。
周纬把自己轻轻地靠在了座椅靠背上,举起右手压上额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玉一死了。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意识里,让他几乎感到茫然无措、难以置信。
玉一就这样,在他眼前,死了。
消散了。
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间消失了。
妖类的死亡总是这样干净彻底、一了百了,仿佛一死就可以带走世间的所有恩怨。他们消失得真的太彻底了,以至于死亡之后,尚存于世的任何人对他们爱恨,似乎立刻就全都随之成为了无基之塔,刹那间垮塌成沙,灰飞烟灭,再也没有了半分的意义。
他们不像人类,没有坟茔,没有遗物,玉一甚至死得连半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天道让他们干干净净地来,彻彻底底地走,宛如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乍起乍灭的一个泡影,消散之时甚至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到底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残忍。
周纬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宛如空旷的山谷中巨石滚落,在寂静幽谷中撞出巨大的、空荡荡的、反复徘徊的回音。
他突然回想起了十四年前。
当时他还在灵修学院里,是个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在他以为玉一将要被行刑时的那个上午,他特意逃了一节课,找了一片平静无人的树林,把自己藏了进去。
当时他抱膝紧紧地蜷缩在一棵树下,手中捏着一块表,眼睛死死地逼视着秒针走动的数字,掌心满是汗水。
他一眼不眨地倒数着行刑的秒针数字,宛如在数着自己生命的倒数计时。
指针指向上午9点45分的那一刻,他猛然闭上了眼睛。
他曾经深恨妖类刑场不能进行现场直播,然而彼时一闭眼,他却发现自己几乎能身临其境般想象出行刑时的场景。他想象着总部的监察员们会怎样举起手中的灵力枪,怎样接收命令,怎样同一时间扣下扳机。灵力光束会同时从枪口喷薄而出,呈三角形射穿那只钦原的胸膛,彻底摧毁他的心脏,抹杀他在世界上的一切痕迹。
他想象着那一刻的情景,宛如自己的心脏也在同一时刻被枪束贯穿。强烈的情感冲击和巨大的渴望几乎让他产生了幻痛,少年周纬狠狠地捶打着自己单薄瘦弱的胸口,死死地揪着衣襟在地上翻滚,大口喘息,泪落如雨。
从那一刻起,他知道那个名叫“周纬”的少年就此从世界上消失了,留下来的他只是一名监察员,他必须以监察员的身份,以此残生来赎自己的罪。
直到他冥冥之中获得允许和原谅,能再见到阿洺和筱曼为止。
人间是他的牢狱,生命是他的刑期。
可他苦苦坚守了这么多年,也许一切都是错的呢?
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玉一根本没死……上天留着他这条残命,只是为了让他亲手终结这一切,了却所有的罪孽和恩怨。
命运是一个巨大的环,环上的所有人都彼此牵连,顺应着善恶因果无知无觉地运行着。也许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他和玉一两个刽子手,蓄意筹谋也好,阴差阳错也罢,全部都苟延残喘地活到了今天。
如今一个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而且消失得如此干净彻底……那么,另一个呢?
他依然不配轻易就死……但是他又该为了什么而活下去呢?
周纬没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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