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执:“从属下第一天调查满庭芳开始,就发现他在店铺外鬼鬼祟祟地蹲着,不知是在盯着满庭芳,还是在盯着属下。”
宣蘅盯着那小乞丐,眼眸幽深,指节轻叩几案。
是了,从修政坊始,到四方楼、窦府、素心斋,再到满庭芳,每一处,都有这些小乞丐的身影。
“说说吧。”宣蘅冷声道。
那小乞丐挣脱掉控钤卫的压制,脏兮兮的脸蛋上不见半分慌张,反而露出几分兴趣,说道:“她说得果然没错,你们发现我了。”
宣蘅蹙眉:“说清楚,什么意思。”
小乞丐拍了拍手,将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自己如何在草席下被人吵醒、如何听见那两个家仆的对话、如何被一个突然现身的女人用钱财收买为她做事。
“女人?”宣蘅略显意外。
贺执道:“会不会是宁国公主?”
然而宣蘅最先想到的,却是永安公主。他问:“你可见到她的容貌?”
小乞丐摇头:“她带着帷帽,我只见过她三次,第一次是在修政坊,后来两次是在四方楼外和慈悲寺外。”
慈悲寺。
宣蘅眉眼一跳,唤人入厅,悄声吩咐过一道命令,那人急急去了。
宣蘅问他:“为何第一次你不说?”
小乞丐笑得诡异:“她说过了,在你们第二次抓住我时,我才能说。”
宣蘅心中一凛,对方究竟是谁?能有如此信心?能将每一步都算得如此精确?
-
佛龛内的观音塑像精美绝伦。
观音面相饱满,细眉微垂,眼睑半开,唇如莲蕊,单跏趺坐于莲台之上,一手持莲,一手做说法印。头戴高冠,身着彩帔长裙,裙摆飘飘扬扬,自莲台悬垂而下。
辛留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叩拜。
身后佛堂门半开,阶下艳艳花枝在风雨中摇曳,堂内烛火幽微,将辛留仙笼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
“夫人!”
仆妇惊慌失措地跑进佛堂,见夫人诚心礼佛,也顾不得许多规矩,扑通一下跪在辛留仙身边,慌张说道:“夫人,控钤司的人又来了!”
辛留仙双眸轻闭,闻言只平淡道:“来便来了。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仆妇握住辛留仙的手,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哭腔:“控钤司的那位长官说……说是来抓您的……”
辛留仙缓慢睁眼,抬头看着佛龛中的菩萨。
菩萨啊菩萨,我日日供奉你,你却没有庇护我半分。辛留仙心中自嘲。
她低声喃喃:“一切世间如化,业报所持故。”
多年来,辛留仙第一次睁眼看着这尊观音像。
既然不能庇护我,就让那孩子余生顺遂吧。辛留仙想,那孩子过得太苦了。
仆妇抓着辛留仙的手:“夫人?”
辛留仙道:“扶我起来吧。”
仆妇连忙用衣袖抹干泪,将辛留仙从蒲团上扶起,她哑着嗓子问:“夫人,现下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说实话,辛留仙也不知道。真到了这一步,也只能认命。
她轻轻拍了拍仆妇的手,带着几分安慰的意思,仆妇忐忑不安的心绪渐渐地平复下来。她陪着辛留仙走出佛堂,顺着长廊来到正厅。
厅中乌泱泱沾满了人,一水儿的素净颜色。各人神色不一,有满怀担忧的、有等着看笑话的、还有冷漠旁观的,形形色色,皆都心怀鬼胎。
正厅外,一列控钤卫肃然而立,卫定负手踱步,耐心等待辛氏的出现。
“卫长官。”
辛留仙从长廊行来,无视正厅内投过来的一道道目光。
卫定先是往厅内瞥了一眼,众人纷纷避开他的视线,卫定这才看向辛留仙:“辛夫人。”
辛留仙神色淡然,她说:“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什么,我跟你们走。”
卫定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愣了一瞬,手一挥:“那就请吧。”
话音方落,立时有两个身着青骊色圆领袍的女子上前,她们没有像抓捕犯人那样逮捕辛留仙,只是一左一右立在辛留仙的两侧。
正厅内顿时传出一阵窃窃私语,窦怀的夫人谢氏双手拢在袖中瑟瑟发抖,她问自己的夫君:“这是怎么回事?控钤卫这是什么意思?阿嫂怎么了?”她成日里待在后宅中,全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窦怀将妻子揽入怀中,嘴上温声宽慰着,眸中却异光闪烁。
兄长死了,阿嫂也被控钤司所抓,那如今整个窦家都是他的了……
辛留仙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人影幢幢中的窦怀,后者被这一眼看得一愣,那眼神平淡却敏锐,似看破他心中所想。
“阿娘!”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郎君冲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小女孩,兄妹二人来到辛留仙面前:“阿娘,这是怎么回事?控钤司为什么要带你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见孩子,辛留仙平淡的神色裂开一丝缝隙,她望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眸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阿珽,元珠……”
窦元珠紧紧攥着辛留仙的衣袖,双眸含泪:“阿娘,他们要带你去哪里?”
窦珽比妹妹年长几岁,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却不愿意相信。
辛留仙的目光长久地停在窦珽身上,自己的这个孩子,长得太像他的父亲了,只愿他长大后,不要学到他父亲的行事作风。
她爱怜地抚摸着孩子的脸颊:“阿珽,你是兄长,以后要照顾好妹妹。”
说罢,辛留仙看向女儿,伸手将女儿鬓边的发丝捋顺:“元珠,以后要听兄长的话。”
窦元珠握住母亲的手:“阿娘,您要去哪儿?”母亲的话听着十分不对劲,窦元珠或许明白了,但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最后眷念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女,辛留仙不再犹豫,转身对卫定道:“我们走吧,长官。”
卫定很是佩服这个女人,如此干脆果断,竟无半分留恋。
辛留仙踏出窦府大门,在卫定的安排下,登上了一辆外表绘有“钤”字的马车,身边那两位女子同样进了车厢,卫定自己坐在外面驾车。
“阿娘!”
兄妹二人追着跑出来,被控钤卫拦住,不令他们靠近马车。
卫定思索片刻,伸手掀起车帘,看向辛留仙:“辛夫人?”
辛留仙紧闭双眸,唇瓣微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半晌后,辛留仙道:“……走吧。”
在兄妹二人绝望无助的目光中,马车缓缓驶离窦府。
绝望痛心的不止窦氏兄妹,还有停在街巷角落后,马车内的贺楼玉光。
玉光紧咬嘴唇,强忍着不出声音,眼眶通红,眸中有晶莹闪烁。
“看到了吗?”
一旁的瑶镜盯着她,说道:“她被控钤司的人带走了。”
玉光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都是因为我……若不是为了我,她何至于此……”
窦巡固然该死,可是他的死,不该赔上旁人的性命。
瑶镜将手搭在玉光肩上,轻声道:“她是心甘情愿的。”
玉光闻言抬头,不可置信问道:“您说什么?”
瑶镜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悯,她对玉光道:“辛留仙是自愿的,为了你。”
仔细说来,事情的开端源于二十年前。
辛留仙与贺楼玉光的母亲师惟春是表姐妹,只是师氏一族远在宿州,且家族逐渐落败,因而皇都之中,知道辛氏这门姻亲的人并不多。
师惟春的少年时光是在皇都中度过的,与表姐辛留仙的关系十分亲密要好。待二人长到该说亲的年纪,按着两族长辈的盘算,师惟春当归于窦氏窦巡,辛留仙则归于贺楼氏。
然而辛留仙知慕少艾,在一次春宴上对窦巡一见倾心。师惟春并不在乎自己嫁给谁,既然表姐喜欢窦巡,二人便求了两族长辈,将姐妹俩的婚事调换,最后师惟春嫁给贺楼氏,辛留仙嫁给窦巡。
只是各自成婚不过一年,贺楼氏因牵涉官场大案,全族男丁流配三千里,女眷则没入掖庭为奴。那时师惟春有孕五月,三个月后难产生下一名女婴。
那女婴,便是贺楼玉光。
辛留仙得知贺楼氏与表妹的下场,痛心之下费尽心思,凭着自己的人脉,斡旋许久,终于保下了玉光,又通过与常山长公主的关系,在玉光长大后,将她弄到了常山公主府中。
后来常山公主与驸马相继离世,夫妇二人唯一的女儿息瑶镜被册为公主,和亲漠北,玉光坚持跟随女郎去到虏庭。
七年前,公主和亲的仪仗队伍中,窦巡担任副使。彼时辛留仙与窦巡之间的夫妻关系早已破裂,只维持着表面恩爱,辛留仙识破了丈夫的真面目,却一直隐忍不发。
前往漠北的路途漫长而又沉闷,窦巡凭借自己的温良外貌,诱骗了公主陪嫁队伍中的几个女婢,这些人在后来都无一例外因为各种原因身亡。在即将到达涂於王庭时,窦巡最后下手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