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玩具摊上的汉子打听罢,常霄直奔草市上唯一一家花粉铺。
此处专营的范围,换作现代说法就是护肤彩妆集合店。
常霄出门前没想到这一层,也没向曾如意打听一二,如今只能挨个拿起来问伙计。
待搞明白各自作用后,也得知了价格,他好生斟酌半晌,分别要了妆粉、眉黛粉、胭脂、头油、面脂、牙粉,数量不一。
妆粉、胭脂、头油、面脂偏贵,哪怕是最便宜的一档,单价都在二十文左右,他便一样只先拿了两个。
画眉的黛粉和牙粉最便宜,一样是五个,算下来是二百七十六文。
总体而言进价无异是贵的,而且肯定不会很快卖出去。
但常霄考虑过,原本最常和货郎打交道的就是各家的姑娘哥儿、娘子夫郎,他们添置日用的事后看见这些,若是起了意,说不准就会买。
还有起意想讨好心仪之人的男子,游说几句也极容易买单。
从利润薄厚上而言,和玩具是一个道理。
“卖饮子嘞——乌梅饮子薄荷水嘞——”
“麻糖姜糖棍儿糖,十般糖样样甜咯——”
“果子干,干果子!瞧一瞧,看一看——”
马桥草市汇集四方来客,不单是本地人,还有不少下了船在此歇脚的外地行商。
因而售卖货品之丰富,与县城比也未曾差太多。
进了多见卖吃食的区域,提醒了常霄,货郎担上不只有用的,还要有吃的。
“前头那个卖葫芦的!且等等!”
巧的是又见着卖他葫芦水囊的那小子,他把人叫住,再度挑起葫芦。
小子见了回头客,热情得很,问他要做什么用,要大的要小的。
“我预备装些油盐醋之类,捎去下头村里卖。”
他转头看到一堆栓在一起的葫芦瓢,补充道:“再来几个水瓢。”
“原来咱还是同行嘞!”
小子看着年岁不大,可能就十二三,在这个时代早已能当家。
他个头比常霄的肩膀还矮一点,挑着的担子挂着满当当的葫芦,一晃悠就撞出响。
“听我的,您还是拿这最大的,一葫芦能打两斤,漏了只管来找我!”
常霄要了五个,这回要得多,讲价到八文一个。
水瓢便宜,多是形状不那么归整的葫芦,上窄下宽的那种,本要六文,他说到五文,选走五个,一并结了账。
等人数钱的时候他随口问:“你家是专种葫芦卖的?”
小子做惯生意,说话也不耽误数数,点头道:“是嘞,结收成了就挑形状规整的,打皮晒干,做上壶嘴,歪扭的做瓢,再不成的就当菜卖了。”
“您别看种葫芦瓜就是种菜,能种出漂亮葫芦的当真没几个。”
小子骄傲地仰起头。
常霄笑着接过他系好的一大串葫芦,“我瞧着草市上卖这个的也不多,若是觉得好,下回还找你。”
五个葫芦里的四个很快装满,分别是油、盐、醋,其中油分两种,一种是胡麻油,可以做菜也可以点灯,一种是桐油,只能点灯,比胡麻油黑烟少。
另外酱是豆酱,糖是蔗浆,倒不进葫芦里,他额外买了瓦罐。
油盐酱醋不可缺,而村户人再是俭省,同样需些拿得出手的零嘴偶尔待客,以及略富裕些的人家,舍得买些吃食打牙祭。
最常见的就是三样:糖、果子和糕饼。
以及必不可少的茶。
糖除了他买过的蔗浆,可以用竹签搅合两下当饴糖卖,余下的统称饧糖,即各种形状的硬糖,圆的叫糖瓜,长的叫棍儿糖,再贵些的就是撒了芝麻的麻片糖。
糕饼里最便宜的是绿豆糕和红豆馅的酥皮饼,吃起来口感很粗疏,对于村户人家而言,却已是逢年过节里方得见的好东西。
果子也有两类,所谓果子干,就是鲜果切开晒干,多见梨干、杏干、桃条和干枣,加了调味的有咸酸梅子。
干果便是坚果了,北边最多的是核桃,天冷后还有栗子、榛果。
天气热,饧糖容易化,糕饼放不住。
常霄将那几样果子各抓了一斤,预备回去分成若干小包拆开卖,核桃没有要。
这时节的核桃都是去年的陈核桃,放久了一股哈喇味,价也没说便宜到哪里去。
茶的方面,他发现老百姓是真的爱饮茶,从五文钱一斤的茶沫子到几百文一斤的,居然都能在草市上找到。
人家见他是乡间货郎,推荐他买些茶沫子就够了,说乡下好些买不起好茶,但喝水一定不能没有茶味,茶沫子的销路正是这些地方。
常霄想了想里正家待客的茶水,称了五斤茶沫,三斤最便宜的散茶,花去七十文。
可惜如今还买不到最适合佐茶的瓜子。
无论是南瓜、西瓜都没有,更别提葵花籽。
许多从前习以为常不当回事的东西,如今都变得遥不可及。
常霄用袖子揩了下额角汗水,收回思绪。
在草市集来回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查漏补缺,他发现货担上的货物品类差不多够了,最后算算兜里剩下的钱,还差两样东西没买。
一样是布料,一样是杆秤。
……
“小兄弟,哪个村的,搭车不?”
为了赶在天黑前回到寨子村,常霄买完布后便匆匆上路。
充作货担的箱笼早就被塞满了,连两侧都挂满用麻绳系住的零碎,因为放钱的包袱里不剩多少铜板,他将余下的前放进前襟的贴身口袋,包袱也拿来裹了货物,提在手里。
如此负重前行的模样,引来个赶牛车的汉子搭话。
常霄见他车上已经载了三个人,大约是拉货去马桥,卸货后又空车返回的。
有车一族就是好,干完活还能顺路跑拼车。
“我住寨子村,多少钱?”
“你东西多,拉了你,我就少拉一个人嘞,你给八个钱吧,不过我去白树村,不路过寨子村,半路把你放下,你再走两盏茶,估摸着就到了。”
八文钱,还送不到村口。
常霄想到兜里可怜巴巴的存款,摇头道:“还是不了。”
“瞧你这大包小包的,八文都不舍得掏?从这回寨子村可要走一个多时辰。”
见常霄仍是不坐,汉子没想到遇着个抠门精,搓搓牙花子,扬鞭赶车走了。
从申时走到酉时,走到最后常霄一双眼都有点发直。
再度看到碾场旁的小茅草屋时,心头顿生亲切。
“我回来了!”
他在门前扬声喊道。
同时发现,这种知道家里有人等自己的感觉真是不错。
人类是群居动物,而他从来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性格。
曾如意很快从屋里出来,手上沾水,袖子也挽起来了,估计是在做饭。
相望的一瞬,常霄难得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了名为惊喜的光亮。
小哥儿甩甩手上水珠,顺势从他手里接过包袱,能带回这么多东西,看来质库给的价钱不错,多半是去了马桥的草市进货。
包袱个头不小,曾如意猜不出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同时不敢乱动,暂且拿去屋里,放在靠墙的地上。
“我先喝口水,渴死我了。”
常霄用手扇了扇风,前脚刚进屋,就见曾如意已经站在桌旁给他倒水。
接过后发现是尚有一丝余温的白开水,应该是早就烧好放在这里晾凉了,如今入口,温度正好。
“多谢。”
他笑着接过,牛饮似的灌进肚。
曾如意没想到他渴成这样,赶忙又给他倒一碗。
最后满满一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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