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之内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骤然在黑暗中亮起,紧接着那一个个红色的星点慢慢爬遍她的周围。
原本瑟缩藏匿在阴暗处的胆小变异鼠忽然像疯了一般,蜂拥而至。红色的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唇齿间发出令人发麻的磨牙声。
齐珩拽起她的手就跑,他的速度很快,朝衿跟着有些吃力。像是意识到他俩之间的体力差距,齐珩果断把她扛在肩上,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只是被这么对待的朝衿就不好受了。
齐珩那坚硬的肩骨正死死抵住她的胃部,每一次颠簸都让翻江倒海的感觉更汹涌一分。脑部的血液因倒挂而冲上头顶,眩晕的神经和沉闷的心跳,要她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抑制住难捱的感受。
就在她极力忍受时,颠簸的路途戛然而止。
“烦人的东西。”
随即,一道灼热的烈焰瞬间吞噬了鼠群的前锋。
齐珩一边用火焰隔出了一条防火带,一边带着她艰难前行。
然而仍有不畏惧火焰带来灼烧的鼠类,它们挣扎着从头顶的墙面翻落,伸着尖锐的啮齿扑咬而来。
朝衿拍了拍他,让他放自己下来。随后她从腿侧武装带中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圆棍,按下上面的按钮。
短棍发出细微的嗡鸣,很快,棍体如活物般瞬间延展、变形,不一会儿就形成一个网拍。
她拨动上面的滑片,调到最大,一道道蓝色的电流在网格间跳动翻转。
朝衿反手握住绝缘手柄,将噼啪作响的电拍横在身前,抬手果断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变异鼠拍飞。
她和齐珩一个负责周围,一个负责顶空。
前方的路突然断层,而在他们身后一直占不到便宜的变异鼠,忽然像是想到了应对的方法,改变策略。
它们互相攀附、堆叠,最终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的、发出奇异叫声的巨塔。接着它们迈过火焰,摇摇晃晃地朝他们奔来。
“别回头。”将手里的东西交到她手中,齐珩毅然决然地回头替她挡下这一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全新的手套戴上,直到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包的严丝合缝才停止,而在他脚边蠢蠢欲动的精神体此刻也疯狂摆动尾巴。
不可以拖后腿。
朝衿咬紧牙关,借住他递来的钩索订在墙面的金属骨架上,纵身一跃荡向对面。
身体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她下意识回头,本就断层的平台此刻彻底坍塌,滚烫的热流伴随着浓密的烟尘迫使她睁不开眼查看齐珩的情况。
“哎,我没事。”
从不断翻涌的浓烟和火光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他朝着朝衿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场爆炸连带着干净整洁的作战服有多处破损。齐珩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也多了几道微小的划痕和烟雾的黑灰。
当他正打算跃上同她汇合时,脚边那黏腻的、恶心的,已经被炸成碎片的东西又开始蠕动。
*
最终的路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朝衿如同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与疲劳,一刻都不敢停留。每每需要做出选择时,身体总是会先于思考作出反应。
就在她即将达到顶楼时,一道黑影忽然从她视线之外袭来。
裹挟着凛冽的风声,以一种不可抵挡的状态被重重地砸在她右侧的墙面,震得她脚下的路都在颤抖。
朝衿低头望去,入眼的是一张青白的面孔,空洞的双眼、诡异扭曲的脖子,无不显示着这个人已经死了。
而从黑影过来的方向看去,那个高级变异种手中还提着一个和他如出一辙歪了脖子穿着作战服的男人。看他的服装,应该和面前的男人是一起的。
为什么会有其他小队的人出现在这里。
这个疑惑在她脑海中仅仅存在不到一秒便消失了,她现在有更需要担心的事。
那个变异种恐怕早就发现她了。
“DA——DA——”模糊不清的音节从它喉间发出。它身上沾染着不属于它的鲜血,鲜艳的、刺目的红色。
咚的一声,它像是丢垃圾般的将手里的人丢下,随即目标明确的快速朝她猛冲而来。
咔嚓!咚!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紧接着就见一个银白色的物体穿过它的身体。它低头看向自己身体被贯穿的漆黑洞口,是子弹在它身体里爆破的痕迹。
它伸手摸了摸,动作忽然呆滞,片刻后,它近乎抓狂地开始“缝补”自己身体的窟窿。它徒手挖出嵌在体内的弹片,指尖搓动,金属碎片瞬间化为齑粉。
可是还不够,窟窿依旧存在。
怎么办。
怎么办!
当它再次抬头时,本就依稀难辨的脸上沾染上身体里流出的黑色血液。
而朝衿趁它愣神的刹那,转身向楼梯上方狂奔。
她真恨自己就长了两条腿,怎么都跑不快。
快了!马上!马上就到了!
朝衿屏住呼吸,最后一步!就在眼前!
就在她即将到达最后一阶的瞬间,一只覆盖着粘液的、扭曲变形的、几乎不能称之为手的爪子猛地攥住她的衣领。
几乎是同时,她捏紧一直攥在手里的匕首,猛地扎入后方。
只是在巨大的力量悬殊下,对方直接忽视了她的这点反抗,连带着那把匕首也明晃晃的挂在它的胸口,不以为意。
高级变异种伸手直接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向上层平台跃去。
一个炽热的光束精准击打在它的手臂上。
齐珩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他扬起紧绷的下颚,眼眸微抬,“想去哪儿?”
高级变异种快速躲过他的攻击,见他仍旧不依不饶,随手把朝衿丢弃在一个平台后,俯身向他冲去。
“齐珩!”
朝衿手中的武器已经对准它的背后,扣动扳机。可是没有办法,她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被贯穿。
鲜红色血肉充斥着她的视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齐珩即便已经努力躲闪,可污染值的暴动和过度使用精神力让他现在根本发挥不出平时的十分之一。
他的身体被它的利爪重伤,齐珩踉跄几步,随后像是脱力般重重倒下。
鲜血不断地从他嘴角涌出,他抬手擦了擦发现根本没用后所幸就放弃了,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和懒散的模样。
抬眼看见朝衿哭崩的样子,他想说话可是喉咙里的腥甜让他这个想法只能就此作罢。
齐珩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她的方向,艰难地做着手势。
——相信你。
哎,这次真的有点痛了,下次不来出任务了。
哎,也真的算是出生入死的队友了。
哎,他现在不会很难看吧,不要啊。
齐珩闭上眼睛,感受着失温的身体和逐渐涣散的意识。
还有好多话没说呢,好烦。
朝衿顾不上楼层之间的落差,朝着它的方向纵身一跃,手中的银质武器对着他的脑袋连开十几发,直到弹匣传来空响。
“滚开!”
在极度的愤怒下,体内的金丝随着她的意志疯狂蔓延,在空中交织缠绕,直至将面前的怪物紧紧捆绕。
当它的肢体接触到金丝的瞬间,焦黑的痕迹迅速蔓延,缕缕白烟从伤口处不断涌出,并伴随着皮肉炸开的滋啦响声和恶臭。
它止住脚步,转而极速后退。而那些丝线却并没有因为它的退让而停下,转了个方向深深钻进它的体内。
变异种发出难听的嘶吼声,尖锐的的利爪毫不犹豫的插入自己的皮肉,将那嵌入体内的丝线拽出。
断成两截到丝线不断地在地上扭曲变形,粘附在上被硬生生的皮肉逐渐缩小,最终化成一滩水。
“DA——DA——”
它看向她,这次却不敢轻易上前。
见到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朝衿也不敢松懈,她强撑起疲惫的身躯,走向气息微弱的男人。
“没事的,没事的。”朝衿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断给自己安慰打气,以此来平复糟糕的情绪。
哨兵没有那么弱,不会就这么挂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手中的动作是一刻不敢停。
她抬手将自己内搭还算的上干净的衣服扯成一个长长的布条,然后裹上绿叶揉成的碎末,最后把他的伤口扎紧。
她探了探齐珩的鼻息,接着就是把他的手臂饶过自己的脖颈,借着腰部用力,半拖半扛地带他找来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你回来干什么?”不知道是碎末起了作用还是他被朝衿气得不敢昏睡过去。
齐珩气声微弱,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看到她如此勇猛的举动愣是撑了又撑,生怕她死自己前面。
“我知道你想骂我,你骂吧,轻点骂。”朝衿一步一个脚印,背着他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她当然知道如果自己因为这次冲动直接死在这里,就是浪费浪费了所有人的努力。
可若她真的转身离去,或许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除了齐珩。
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在自己面前。
“你可是为了我,我哪里敢说你啊,”齐珩笑了,他捂着自己的伤口处,声音轻的一阵风就能吹散,“晚点再告诉队长。”
朝衿把他藏进一个狭小密闭的地方,是这里唯一一处相对干净完好的房间。
齐珩背靠墙面坐在地上,他的指尖无力的垂落在地,压抑的咳嗽声混合着血沫卡在喉咙里,就这样他依旧保持着他的招牌笑容,“别担心,还撑得住。”
朝衿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怎么也放不下心。将他独自留在这里,谁知道那个高级变异种还会不会去而复发,重新再杀回来。
“我已经联系队长他们,他们应该在来的路上了。”齐珩努力打起精神,不让她发现异常,“快去吧小向导,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好!等我!”
整个大楼已经被粘液侵蚀了大半,离开的生路也被各种怪物阻拦,现在能做的就是按照他们说的,去把顶楼的奇怪装置关闭。
他们绝不能在此放弃。
齐珩凝视着她决然的背影,心中某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弱,视野一直紧随着那个逐渐缩小的背影。
“好吧,确实应该改观了。小向导。”
“队长你还真是说的没错。”齐珩苦笑,仰头靠在墙面上。
——我们要相信朝衿,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弱。
她踏上最后的一层台阶时才发现那个装置并没有放在平面上,而是被高高的悬挂在半空中,只能从另一个与他相对的平台跳过去。
说干就干,她屈腿蓄力,跳上一侧倾斜的平台,手指死死抠住墙体裸露的金属骨架,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向上的路异常艰难,湿滑的金属表面和不时松动的结构让她攀爬的十分艰难。
当她又一次从攀附处摔落,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撑着发昏的脑袋,踉跄地站起,忽然听见耳边有奇怪的声音。
循着声音看去,只一眼就让她呼吸停滞。
狭小昏暗的房间内挤满了各种被污染侵蚀的人影,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腐肉与绝望的气味。
他们的半边脸已经被腐蚀不堪,连同其下的骨骼都被那黑色的粘稠物质蚀空。
见到她时,他们拖动溃烂的身躯,匍匐着向她爬来。
哀求着、哭泣着、嘶吼着。
无数种声音扭曲地交织在一起,无数只残缺不全的手向上伸着,祈求希望。像是想用这种方式牢牢抓紧这里唯一的、完好的存在。
“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好痛啊妈妈,妈妈!!”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