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他们来到了圣约翰大学门口。
圣约翰大学是中国第一所现代高等教会学府,是当时上海乃至全中国最优秀的大学之一,享有“东方哈佛”、“外交人才的养成所”等盛名。作为私立教会综合性大学,每学期学费高达两百多大洋,所以考入圣约翰大学的都是富家子弟,每到周末,接学生回家的汽车便会在校门口排起长龙,也是一个奇观。
金雪池听说除国文以外其他课程全用英文授课的时候,已经微微有点头晕了;又闻学费两百多,更是心中如焚。她完全是被薛莲山推着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个微胖的中年人,是理学院的院长。
两人寒暄一番,王院长就转脸向金雪池,“密斯金,你好。本来入学考试需要考六天,鉴于你是转校生,薛先生又向我们提供了你的证明文件、成绩单,我们也不必像考高中毕业生那样考你。今天做两份卷子就行,一份和你大一学过的专业课相关,一份考英文、国文等基本素养。”
金雪池大吃一惊,抬头瞪着薛莲山,薛莲山不明所以。等王院长给她发了卷子和笔,她坐下做题了,他站在廊上一想:她不会不知道转校要考试吧?我确实没强调,但她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吧?
他都替她惴惴的,在校园里逛了几圈,又买了两份饭回来。中午时分,王院长收走了卷子,两人在办公室里对坐着吃饭。金雪池真没料到这一天全用来考试,那么他就是为了等她、帮她买饭请了半天的假,歉然道:“麻烦你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还以为你一开金口,这事儿就算成了呢。”
薛莲山差点没沉住气,他只是有几个钱,又不是有权有势,做到每一件事其实都比她想得困难。转学的机会也是他好说歹说,为她挣来的。她可好,没复习!
但他还是维持住了好态度,“下午还有一场,放轻松,不要再想早上的了。”
金雪池嗯了一声,还在慢慢地挑菜里的蒜末,一粒一粒地挑,没有显现出半分裸考的愧疚感。薛莲山觉得她真有一种与年龄不符合的孩子气,倒不是说幼稚,是一种游离事外的飘忽感,让他皇上不急太监急。
直到一周后,王院长把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笑道:“薛老弟,你给我带来一个好学生啊!”
他忙问:“她通过了吗?”
“考得非常好,非常好。除了英文写作很刻板以外——当然语法都是对的,但太贫瘠了,不像是互动课上学到的,像是从书上学的——其他的地方都考得很好。很高兴你把密斯金介绍到我们学校来。相关文件我会赶在开学前寄到你那里去,注意查收。”
挂了电话,他用手指轮流敲打着桌子,忽然一下子站起来绕着房间走了几圈,笑了几声。电话铃又大作起来,他陷回椅子里,正襟危坐地说你好。那便是邵子骏,让他来码头仓库。他说马上要开会了,没空。
“人抓到了!”邵子骏大叫道,“还供了两个出来,真是软蛋,现在一窝端了。”
“我只问你——有没有人快不行了?”
“没有,我很有分寸的。”
“那你催什么,我开完会再去。”
邵子骏悻悻地等了几个小时,等到天黑了,薛莲山才出现。一推门就是股血腥味,他不慌不忙地抽出手帕抖了抖,掩在鼻子上,凑近轮番打量了三人。三人都像稻草人似的被绑在木架上,脑袋低垂着,被头顶吊着的一枚灯泡照耀。俨然有殉道之肃穆感。
其实能抓到人,主要归功于金雪池的描述。她平日里“都可以”“差不多”,真到了考验记忆的时候,就凭一眼,描述得要多精确有多精确。人家画了一副像出来,她又纠正了好几初,导致最后出来的画像和真人几乎别无二致。邵子骏一抓到这人,几乎乐了:“说你的门牙是三角形,怎么真是三角形?”
他这会儿又说:“我其实已经问过了。你猜怎么着?他们跟那天晚上灭了金家的门的不是一波。”
薛莲山闻言一愣,指着面前的人,“我跟他说几句话。”
邵子骏从木制集装箱下跳下来,抓着这人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这人被痛感唤醒,微微睁开一缝眼睛。薛莲山问:“东家什么时候找到你们的?”
“......今年三月份。”
“见过面吗?”
“没有,都是我们大佬介绍的。”
“你是香港人?”
“是。”
“你们大哥当时怎么跟你传话的?原原本本讲给我听。”
“灭门,因为生意上的竞争。”
“然后呢,你们什么时候去的?”
“我们六月五日去的,到的时候发现金家已经被灭门了,院里正在着火,主屋的门被从外面钉死了。撬开木板,就发现他们家所有人都在那里,全烧死了。金文彬绝对是金文彬,看得很清楚,他那几个女人也辨得出来。就是有几个孩子烧得脸都坏了,身材特征还是全对得上。大佬是让我们沉海的,我们就把尸体拖去沉了海。但是他们家很大、赌坊很大,遗落了许多没烧掉的文书资料,我们兄弟几个就还是留在那里,准备翻个底朝天再回去。再然后,再然后就发现居然还有个女学生回来......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人,觉得还是下手比较好。”
“当晚金家起火,邻居没反应?”
“我们后来假装路人去问了,因为他们先听到了枪声,知道金文彬仇家多,不敢出门。”
薛莲山拍了邵子骏一下,邵子骏松开手,跟着他一路走到门口。
“子骏,”他叹道,“我真是惹了一身腥。”
“说什么呢?明明是我身上腥吧,”邵子骏展示出两只沾满血污的手,“你刚站那么远还腥?”
“此腥非彼腥也。我当时看到金小姐,完全昏了头,忘了她爹是个什么人。她爹五毒俱全,走私、放贷无所不干。我原以为这回是郝老板报复他,太小看了。郝老板根本就是个幌子,他急着对郝动手,是因为知道有更厉害的人要对自己动手了,先制造一起‘合理仇杀’。”
“其实我还没明白。”
“唉,他自己买凶灭自己的门。目的就一个,可以提前买个姑娘回来、替代金雪池,让她躲过去。”
邵子骏听得呆住了,“你不是说他家里十二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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