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的病情比林诃预想的还要重，牧九离开不到两刻钟，他的手已经冷得发青，屋子里放了七八个炭盆还烧地龙，热得人喘不过气，侍女待一会儿就满头汗水，可谢忱的脸色却越发惨白。
他靠在软枕间早已习惯了，眉目间看不到痛苦，就像睡过去了一样。
林诃看他这活死人的模样，被气得头疼：“既然你不想求死了，等这场雪停就随商队回北齐，谢国公手眼通天定然有办法救你。”
谢忱睁开眼看他，眼神里都含着冰，明晃晃地写着我知道了，再看看吧。
他这油盐不进，毫不听劝的倔样让林诃想到了那个人，他在替自己喝下毒药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绝情，明知道自己在等他，却毅然决然地赴死。
这让他的神色语气都冷了下来：“云徽，我只问你一句，你当真想要长眠此处？”
谢忱的眼神闪过诧异，因为这很不像林诃会说的话，他虽然看着像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可实际上自有风骨，与人交往非常有分寸，哪怕两人相交多年也是非常有默契的点到即止，如此深问并不像他。
“你当真能舍得下眼前的一切？”林诃直视着他，仿佛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就没想过活着的人又会怎么痛苦？”
谢忱心脏轻微地抽痛，他不知道林诃想到了谁，但是他却恍惚看到了牧九。
若是他真的死了，牧九会怎么样？那日他随自己跳下断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得活下去，也许要去面对明雍和谢如晦，但总要一试。
他正要张口答应，却被院落外的骚乱声打断。
嘈杂哭喊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两人对视一眼，林诃站起身喊来护卫：“什么情况？！”
护卫早已持刀守住门口和院墙，对林诃行礼后还没来得及说话，打探的护卫满身血地冲了回来，踉跄跪倒在廊下，上气不接下气道：“夜……夜王打进来了！”
林诃刚要说不可能，夜王那狗崽子还在南风馆买药呢！
谢忱身形一顿，林诃立刻看向他，淮泗之战后战祸就是谢忱的心病，他想按住起身的谢忱，触碰的瞬间就发现他细微地颤抖。
“你 ——”
谢忱摆手拒绝了他的搀扶，披衣而立时像精雕细琢的冰雕：“慕容显呢？”
护卫道：“逃出来的守备军说慕容大人不知所踪，群龙无首想必扛不了多久！”
林诃在心里把牧九的祖宗都揪出来骂了几百遍，不是说后日吗？！怎么今日招呼不打一声就冲进来了？！还有——谢忱的药呢！
倒塌的屋舍熊熊燃烧，在大雪中照亮了半边天。
谢忱几乎能想象到外边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寒气再次上涌逼得他咳嗽不止，几人慌乱要去扶他却被他按住了，他用力咽下喉头的腥甜，声音镇定：“夜明军是从东门进来的？”
护卫没想到他竟能直接猜中：“是。”
谢忱脸色惨白，声音却是平稳：“那月集应当无事，固守宅门，其他人收拾行囊，等牧九回来，随时准备从最近的西门撤离。”
那护卫却犹豫支吾，谢忱蹙眉：“怎么了？”
“我听刚才逃跑的人说，月集…被北原人给屠了。”他刚要说就应该在牧九去之前。
谢忱已经握上长鞭踏出房门。
林诃简直想割了这护卫的舌头，立刻要去追谢忱却已经晚了。
谢忱猛然打开宅门，仓皇逃命的人影憧憧，哭喊惨叫声连成一片，没了约束的月川士兵和流窜逃跑的鹿原野战士趁乱烧杀劫掠，马蹄踩过一路的尸体，溅起大片的污泥。
战火熊熊燃烧，飞雪化成了雨滴落在谢忱脸颊，冰冷得就像淮水河底。
周围一切都静止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一切都像血色默剧。
他看见一个北原人冲向啼哭不已的婴孩，踉跄着想要去救，可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燃烧的烈火逐渐褪去色彩成了水底一层层的黑，尖叫求饶声刺耳又模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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