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阴霾,
洛杉矶今晚没有星星。
客厅里堆满了东西,
薄曜那本厚重的SvenNykvist画册摊在茶几上,上面几笔不成调的勾勒,旁边压芮绮的笔记本电脑。
两盏台灯从不同方向照同一张白板,上面写满了被划掉的词。扎眼的是,仿生人被红笔圈起,划了三个红色问号。
芮绮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根铅笔固定头发,手指不停地敲电脑键盘,满屏英文看得眼累。
“片子的视觉效果应该用冷色调,”薄曜手中的笔被摆弄几回,“你看SvenNykvist,孤独就用大面积的黑,人物永远在边缘。”
芮绮埋头不理,思绪跟着要说的话一块丢出去,直接的,甚至懒得多加点柔和的掩饰。
“然后呢,你的观众只看见了冷跟酷,导演编剧很牛逼,除此之外,他们还能记得住什么?”
薄曜答得快,“记得画面。”
芮绮标注出一些重要的片段,喝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然后记得画面,不记得为什么难过?”
薄曜以为她的文青病又犯了。
“你非得让他们难过?”
“我一定要让他们感觉到什么。”
芮绮停下手头的工作,对上他的视线,“难不难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他们看完就忘。”
薄曜手中笔远掷笔筒,随后应声而落,他干脆倚靠了椅子,一副等着芮绮发话的意思,“行,你说怎么拍?”
芮绮以为还要再吵半小时,
这么爽快,省得多费口舌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薄曜扯了扯嘴角,身体往前倾,探身又拿中性笔,简单记点内容,脸挂的笑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认命,“反正吵不过你,你那张嘴我见识过。”
芮绮找不到阴阳怪气的踪迹,
他眼下青黑,比在南加大图书研讨室还疲惫。
人影晃到厨房中岛台,那边声音唤回她思绪。
“喂,你在听吗?”
“在。”
“在你不吭声,冷暴力我?”
芮绮没有哄无理取闹人类的癖好,她扬声,“仿生人的设定保留,记忆的部分用暖色调,搞出反差。而且他活在冷色调的现实里,每次进入那段记忆,画面就变成暖的,越暖越痛苦。”
阎王点卯,躲什么躲。
“可以,”薄曜说,“记忆一直暖没意思,给女孩不来了老太太还在等的那段,降降温吧。”
芮绮这会儿盘腿坐沙发,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降什么温?”
“很简单,暖色调带出来的情绪慢慢抽走,等观众发现的时候,情绪已经被拽下去了。”
薄曜被她看得不自在,“干嘛?”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嘴角翘了一下,
“就是觉得你也没那么废物。”
“你说点人话能怎么样?”
“不会。”
薄曜胳膊向上举,意思是投降。
他翻出一袋没拆封的咖啡豆,倒进磨豆机,机器轰鸣,室内淡淡豆香,中断有来有回的吵嘴。
芮绮看着薄曜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他的头发好像一直乱,衣服搭配得无法形容,身材高大,后背宽阔,好像能容得下世间万物,但又容不下编剧系学生的她。
“想什么呢?”
薄曜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芮绮看了眼那杯咖啡,
拉花,一颗隐约可以看得出来的心。
“你拉的?”
“不然呢,鬼拉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出奇的不烫,温度刚好,
豆子是中度烘焙,带着果酸。
“好喝?”薄曜看她的模样,好奇的问。
“还行。”
“还行?”他挑眉,逗弄心思藏不住,
“你知道这豆子多少钱一磅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薄曜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芮绮继续写几行,
要收尾了,但她停下来,
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薄曜身上。
他低头看画册,侧脸显得眉骨很高,
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欠揍的时候,其实长得还行。
忽然想起展映会上他站在台上的样子。
姿态轻佻,语气嘲讽,
用我爸是好莱坞制片人开道。
那副嘴脸,她看一眼就想吐。
但现在这个人,坐在岛台后面,安静翻画册,用铅笔在草稿上勾几笔,喝咖啡的时候会皱一下眉,然后继续低头看。
哪一个是真的?
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
“你又看我干嘛?”
声音的主人没抬头。
芮绮面不改色,丝毫不慌,
“看你是不是又在偷画那些没用的分镜。”
“我用得着偷偷画?”
他把面前的草稿纸转过来对着她,
“光明正大画的,不行?”
纸上是他刚勾的几个镜头:
仿生人站在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但那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芮绮盯着那张草稿,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薄曜不明所以。
“仿生人,”她说,“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每次照镜子,看到的都是那个记忆里的人,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薄曜默下几秒,然后拿起铅笔,
在相关的地方,做了修改与批注。
“这段可以加,”他继续说,“拍的时候用双重曝光吧,把他的脸和那个人的脸叠在一起。”
“好。”
又是一阵安静。
薄曜打哈欠,揉眼睛。
芮绮也困,但她不想第一个说今天就到这儿。
“你以前写过这种题材吗?”
“什么题材?”
“记忆身份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芮绮想了想,
“写过类似的,一个声呐工程师,收到一段深海信号,追到最后发现那是自己的回声。”
薄曜的铅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写过?”
“嗯,怎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低头翻画册,翻得有点快,“那剧本叫什么?”
芮绮盯着他的侧脸,心跳又短暂失效。
他在试探?
还是随口问的?
“没发表,”她说,“写着玩的。”
薄曜没吭声,也没再追问。
.
昨夜定稿结束将近三点,
芮绮早上的课差点迟到。
芮绮花三分钟搞定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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