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绝早,姜沉就被左右小厮喊醒。
他的腿伤在用过药以后,如今只要不大跑,寻常走路已经无碍了。
穿戴整齐过后,终于于进府的第十六天,再次见到了这位行事莫测的太子殿下。
赵涟刚刚起来,正在着衣。听到姜沉来了,也没让人进来。
姜沉便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期间头一直低着,不敢到处乱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深棕长靴出现在了视野里。
太子常服本应为赤色,因赵涟忌红,只好改为相近的棕色、昏色等。
姜沉等得久了,靴子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都没有反应过来。
“跟上。”
靴子的主人走了两步,半回过头。
见这士子比起初入府时,还要呆上三分的样子,脸上表情微微浮动。
“太、太子!”
被声音提醒的姜沉抬起头,瞥眼就见太子正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
当下两只脚都不知该如何迈步,忙忙便提起衣摆小跑了过来。
还好赵涟走得不远,姜沉很快就追上了。
“多日未见太子,还以为太子已经忘了我。”时隔多日再见到赵涟,姜沉脸上尽是喜色,说话的时候,急忙将衣饰重新整理好。
一个尚未进入官场的士子,即使有一定的灵敏度,也是不够的。
至少姜沉应该先向赵涟表明自己这么多天的等待有多焦急,再请一回安,而不是说上这么一句话。
他与赵涟之间是尊卑分明的,不是朋友,更不是其他。
这种话放在他们之间,过于娴熟,不太合适。
只赵涟始终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并没有将姜沉的话放在心上。
“知道今天要去做什么吗?”
讲话的过程中,穿过了一道拱门。
左右假石山水,风景自有一番秀丽。
“知道,知来大人说今日要在祠堂打醮,让我陪侍太子左右。”
赵涟闲庭信步,姜沉跟得并不吃力。
没有人觉得,姜沉一早从恒祥院过来太子寝居,又从寝居处再走到祠堂有什么问题。
既然是太子身边的人,一切都要以太子的意愿行事。
太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还好他过来以后,又站在那里休息了会儿。
否则一早来回这么两趟,饶是赵涟走得不快,姜沉也力不从心。
又穿过一处水榭,太子府中家人、小厮来往不断,井然有序。
遇见赵涟,躬身行礼后就又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对于姜沉,其实府上已经有不少人都认识他了。
前半个月,姜沉的活动范围虽然一直被限于恒祥院,可对方还是凭自己的能力,解决了一场小小的纠纷。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恒祥院伺候的那几名小厮说起。
从前恒祥院没有人住,日常只有几名小厮打扫。
姜沉进来后,管家就从别的地方抽调了几个人。
只这么一来,月钱的发放上未免就添了麻烦。
这在府中是常有的事,管家即按惯例解决——在哪边待的多,就依哪边的份例给。偏有一干人等不服气,吵嚷着将事情闹大了。
姜沉无意间听他们说起,一经盘算,发现过往因此类事情,为求方便,皆笼统解决。
一来底下诸人心有怨气,二来于财务支出上不甚清明。
他思索过后,写了一封信让人转呈管家,建议对方可以将每人的日收益算清楚,再行相加。
如此一来,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就可以算得更清楚。
姜沉还以恒祥院为例,写了一张简明扼要的账单以供参考。
管家看过再三,不由夸口称赞,并立即让账房那边按照姜沉说的办法来。
此事一出,不仅恒祥院的纠纷解决了,还间接解决了更多其他院子里的类似情况。
账房一核算,光是从这上面,就又节省了一大笔开支。为此,他还受到了褒奖,心下自是感激姜沉。
自此以后,底下人有什么难解决的事情,时常都会过来请教姜沉。
姜沉也是知无不言。
如今见到姜沉跟在太子身后,绕了大半个太子府的路,有那等不知道对方的,也都认识了。
打醮这么重要的事,太子居然破例让姜沉陪在身边,恐怕这位姓姜的士子,就要成为太子面前的红人了。
姜沉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目光没什么反应,他一心都系在太子的身上。
金秋时节,天气微凉,可走了一早上,赵涟的鬓角都被汗水打湿了。
“太子,不如我们歇一会儿再走吧。”
赵涟回头看了他一眼,曙光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似乎比几天前更白了一点。
不过这白是苍白的白,从太子院看到赵涟的时候,姜沉就发现对方的状态不太好。
像是没有休息好。
反倒是姜沉,在太子府的这小半个月,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
连脸上都多长出了一些肉,看起来更健康了。
他的提议并没有被赵涟采纳,对方回过头,又继续走了起来。
剩下的路也不是很多,姜沉见状,不好再劝。
又是一片长长的廊庑,再行过一处湖畔,转过一重柳荫,终于抵达了祠堂。
往日关闭得牢牢的祠堂外门如今敞开着,经师、道士已经等在里头,摆开阵仗,专一等着太子的到来了。
他们都知道,每逢这个时候,太子必然是要亲自走过来的。
反观经师,由于今年安置的院落比较偏远,都是直接坐轿子过来的。
见到太子,归心真人先请了一礼。
姜沉充当着自己的职责,默不作声地跟在赵涟身边。
跨进祠堂大门,能看到中门依旧是关着的。
旁边还有一扇小门,同样是紧闭的状态,应该是跟里面连着的。
见到姜沉,道人们也有所意外。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太子身边第一次有其他人陪着。但看太子没有要多说的意思,大家也就识趣地没有多问。
随着赵涟的点头示意,打醮正式开始。
很快,祠堂外门的关闭。首先进行的是请水、净坛仪式;而后四角扬幡,张贴醮榜;鼓乐奏响,开始诵经拜忏。
太子府众人对于祠堂这边的动静皆习以为常。
有那待在府里时日长的,甚至可以听音辨流程,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薛颇就是其中一位,他还能附和着念上几句经文碣语。
被人问起来,他只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听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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