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文昭楼也是这等人可以来的了?简直贻笑大方!”
“据说考了三次都不中,似你这等沽名钓誉之辈,来这里无非是好借文昭楼的名气,让自己扬名罢了,还是快快离开,休要玷污了这方文雅之地。”
“穷酸秀才,真是丢人现眼,还不快滚!”
“就是,别污了椒怀公子的眼睛,快走快走,休要涎皮赖脸。”
文昭楼,自古以来文人圣贤都喜欢来此聚集诗会之所,向来文雅非常。
今日却来了一群人,这些人身着绫罗绸缎,有非富即贵。奇怪的是,纵使他们身份非俗,可一言一行,莫不都根据当中那人的态度行事。
因这群人的到来,将颇为宽敞的文昭楼也挤得有些狭窄。
目光一层一层穿过那些簇拥着的众人,只见最中心那名公子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目比春星,绮年玉貌,有琼枝照月之彩,珊珊仙骨之姿。一颦一笑,莫不动人。
没人知道,三个月前,这位风姿淡雅的公子,还只是一个乡野之间,连科举的边都摸不到,一无所有的白丁。
日间在私塾读几本经史,凭着几点子聪明劲,谋了个酒楼账房的职位。
不想一朝撞了大运,被当今五王赏识,直接带在了身边。
五王此人向来醉心诗画,连身边的随从,也都是以此命名,不是侍书,就是待画。日常除了这些,不问世事。
谁想将这位公子带回去了,五王诗也不作了,画也不研习了,专一地将心思扑在对方身上。
宝马雕车,锦衣玉食,直将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捧成众星拱月的存在。
还一味觉得不足,带他出去结交权贵,那副掏心掏肺之态,旁人听了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纷纷议论五王是不是受了蛊惑,亦或者是得了失心疯。
说来也奇,这番言论,又在他们亲眼见到椒怀之时,落得粉碎。
从一人,而至十人,又沿至百人。凡是见过椒怀的人,纵然不是肝脑涂地,也定当刮目相待。
文昭楼众人还在针对那名可怜的士子时,厢房里又有一道义愤不平的声音响起。
“王爷,这人也忒狂妄了些,早前出身还不及那位士子,如今也敢公然登上文昭楼,真要论起诗来,怕是连一句像样的都做不出!那士子姓姜名沉,虽说家境贫寒,却能兼顾学业,也是十分难得。再者,我大津焉能助长此等拜高踩地之风,当年……”
那人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就此顿住,而后换了话风,低声询问道:“咱们可要出手?”
座中之人从进入文昭楼到现在,神情冷厉,一直没有开过口。
唯有在听到下人说起“当年”二字时,才似动容一二,眉眼之间流露出几分微薄情意。
“五弟此番着实荒唐太过。”赵遇冷冷放下手中杯盏,将目光看向外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层一层簇拥着椒怀的人群,以及那位牢牢将椒怀护在左右的五王,“出去瞧瞧。”
“是,王爷。”
想今跟随在三王爷身后,边走边注意着场上的动静。
三言两语之间,那名士子已经被逼到了楼梯入口处,举止皆是窘迫。若是他再冥顽不灵,大约就要被直接推下楼了。
可向来怜贫惜弱,文雅端方的五王对此,不要说是出手制止,就连一声呵斥都未曾发出。
想今来之前也曾听说五王对这位椒怀的特殊之处,只是没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可心中也越发疑惑,不懂五王究竟为什么会庇护椒怀至此。
默默叹了一口气,想今的目光在人群里穿梭了一阵。
那名叫椒怀的公子,个头较其他人更矮些,一时之间,并不能见到对方的真面目。
走出厢房的三王见到这愈发乌烟瘴气,宛如闹剧一般的场面,眉心已经狠狠拧了起来。
他微微转过脸,对想今吩咐道:“你……”
“怎么,你迟迟不肯走,可是心有不服?”
声音好似从遥遥仙宫传出来,风流婉转,连话语里本身的讥讽刻薄都削弱了。
听得只叫人情不自禁地想,究竟是何人惹了他的不快?甘心为他分忧解难。
三王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猛地朝说话之人看过去。想今亦是如此,比起他的不可置信,哪怕内敛如赵遇,也能看出当下的失态。
大约是中间的人走动了几步,原本环绕在他周围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宛如盛开的牡丹,拨开一层层的花瓣,终于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想今不禁想,若是为了这张脸,那么五王做的一切就不足为奇了。
身边人则是胸膛快速起伏了两下,又重新迈开脚步。只是行动之间,看得出比先前多了几分急迫。
想今慢了两步,才跟了上去。
目光也依旧牢牢锁定在椒怀的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对方不见了。
“在下并非心有不服,只是想在此间与同道交流切磋。”
姜沉被抵在楼梯口,头倾得低低的,嚅嗫开口想要解释一二。
可椒怀只是高傲张扬地挑了挑眉,反问了一声:“是吗?”
便立刻多得是人想要替他解决眼前这个没有眼色,固执呆板的士子。
就连原本为姜沉抱不平的想今看着对方,也不禁觉得对方未免过于不知变通。
至于三王,他并没有关注姜沉,冷峻的眉眼将椒怀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节都注视了一遍。
因那张脸上的讥讽之色,还有过分的矜骄跋扈,下意识皱了皱眉。可随即,他竟忽视不理,几乎是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若说五王醉心诗画,那三王就是生人勿近,除了朝堂事务,寻常人就是想见对方一面也难。
对方出现在文昭楼,已属罕事,更别说主动开口询问他人名姓。
只是场中没有一人对此感到诧异,即使是椒怀。
椒怀出身普通,文采普通,唯一不普通的,大抵就是父母给了他一张出众非俗的脸。
人生前十六年,椒怀凭借这张脸也让自己过上了较常人稍好一点的生活。人生的第十七年,他得知了一个秘密。
他知道自己的脸很像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已故的状元郎,翰林院修撰兼监察御史,纪白。
凭借这张脸,他成功跻身权贵。
上有五王爷庇护,下有无数文人、士子拥戴。哪怕是晋安城中的贩夫走卒,见了他也都是笑脸相迎。
纪白扬名之时,椒怀尚且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儿。
他只依稀听说过对方的事迹,六元及第,十七岁便被点为新科状元,此后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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