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早就住在这了?”
风吟才没想过裴柳泛的想法,素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主。听到裴柳泛这样说也不在意,甚至回答的语气都理所当然。
裴少卿侧头瞥她,提起衣摆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只是身型较平日却弯起腰几乎是匍匐在风吟身旁开口请求:“风姑娘若是无事随在下去莲耀口中的学堂走一趟如何。”
“不要。”
她干脆利落的拒绝,手一晃又闪身到台桌旁坐下,风吟的法术总能变出一些裴柳泛意想不到的东西,恰如她现在手中财富楼的糕点,他隐约觉得不对,也开口问过,结果此人丝毫不觉得有问题,甚至还理直气壮的说这些糕点落在她嘴里是供奉。
分明就是偷拿。
裴柳泛无奈,只能托人悄悄给财富楼的老板塞钱。
“风姑娘无事,不妨就陪陪在下,我独自前往甚是孤单,再说此事难道你就不好奇吗,你平日不是对这事最好奇吗?”
风吟能参透凡人命数,偶尔遇见将要死亡的凡人还会出手问人愿不愿意多活几年,更准确来说便是做交易。
人有三魂立于头顶,一昧今生,一昧前世,一昧轮回。
风吟交易的就是轮回。
她能收走人的来世,让凡人长生不老。
听起来是个绝佳的买卖,但风吟却说每一次百年过去都会有凡人想要撕毁约定,哪怕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裴柳泛听来不可思议,当今天子偏信国师就是为了长生,想要得到却怎么也没得到风吟的青睐,偏偏是那些对生活绝望的凡人才能让风吟低头瞧一眼。
他问风吟若是让凡人长生,那些人不会胡乱散布?
风吟却不答,不屑的笑容已然讲明一切。
风吟太强,强到没有上限,她说举头却有神明,只是神明管不到她身上,裴柳泛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被她选中,但总归是只要这人在这里,或多或少会凭着一分情面保他。
对,是风吟选中他。
虽说看似与风吟纠缠了几百年的那位立下赌局,但与其相处后裴柳泛明白,若不是风吟觉得有趣,她压根不会答应,一个能看透万物命数的神怎么可能看不清他和那个与她纠缠八百年的人的命。
她入局不过是神的玩笑。
裴柳泛时常会想,自己的生平究竟是多有趣,才会让风吟甘心在他身边留下同那人做赌注。
听到少卿这样提问,风吟头一歪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放下手中糕点屈尊开口:“我确实想到有趣的事,愿意陪裴少卿走一趟。”
裴柳泛收起思绪:“那就再好不过了。”
将人放在自己身边总归比让她独自惹事出来要好。
莲耀口中的学堂位置偏僻,规模并不大,天都内的学堂众多,不论平民贵族,各有专属的学习之地,普通百姓也可将自家孩子送往学堂学习以便未来考取功名。
所谓的李氏学堂只是一个稍大的石砖房屋,屋门口瞧不见其他装饰,屋后野草盛行,被学子称作花园,其中坐落一枯井,屋内只有一间学室,多数都是普通百姓的孩子。
学堂老师姓李,是讲师也是这学堂的开设人。
只打眼瞧着年纪不小,按凡人的寿命来说大约也没几年活头,头发花白,嘴边也留了一圈白胡子,佝偻这着腰举着拐棍一瘸一拐的出来,说话的时候腿站不住的哆嗦。
“草民不知道是少卿前来,是草民之过。”
裴柳泛上前将人扶起摇摇头:“老人家莫要着急,本官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您。”
“少卿进来说,进来说。”
他说着,视线落在风吟身上的时候却顿了下身子。
裴柳泛此次出行除了风吟在身侧就是钱一,三人跟在李讲师的身后进入学堂,破旧的房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学堂内只有几个座位和一个讲台,屋内还有卧房,打开门朝里看堆满了书籍和一张狭小的床榻,大约是李讲师居住的地方。
钱一回头和裴柳泛对上目光,转身悄无声息的朝屋后花园的方向过去。
屋墙上开了几个窗户口,其中左角落恰好能看到窗外花园里的那口枯井,风吟坐在那个位置,视线却落在窗外,她双手撑着头,作出少女倾慕的姿态,窗外什么都没有,她却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良久她低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裴柳泛侧眼瞧她还在随即松了口气,扶着李讲师坐下确认人身体尚可才开始询问:“李讲师平日与学子交谈,给学子授课,想来也费心费神吧。”
“草民一辈子都干这个,没什么费神的。”
“是吗?”裴柳泛语气佩服:“李讲师为百姓谋福,裴某惭愧,只是如今随开放女官,但多数百姓并不认可女子做官,就是不知道李讲师收不收女子。”
“新法刚启时倒是收过,也真有不少考上科举的,只是后来我年纪大了,男女不能在同一学堂,我就将女子学堂砍掉了。”
若收女子便要开设专门的女学堂,以他如今的精力教不过来。
李讲师的语气还有些遗憾,随即便又开口:“但若是有女扮男装者混入学堂,草民知道了也不会多问,如今科举盛行,开放女官,虽说对女子还是严厉,但只要有这个机会,她们愿意我还是会教的。”
他做了一辈子秀才,教出来不少在朝中的官员,当时砍掉女子学堂还有个原因就是因为女子太少,寻常百姓不愿意女子科举,权贵氏族又不会前来,为了能赚些安身立命的银子,他最终才选择砍掉女学堂。
“那如今您的学堂还有女扮男装的学子吗?”
“有,怎么没有,好几个呢。”
那些孩子大多都是背着家中长辈来学习,没有银钱就自己偷偷攒,或是拿些衣服什么来抵债,他到也不拒绝,都一并收进来。
裴柳泛听完点点头,紧接着拿出两张画像摆在李讲师面前询问:“那,可有这两位。”
李讲师混浊的双眼看向画像上的两人时愣了一下,指着祝妮幸的像颤颤巍巍的开口:“她我可是记得很清楚,那时她给了我不少银子,说要在此学习,我一瞧便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女扮男装,我不愿生事,可她和我说了她的处境后还是心软让她留下,但有一日他爹悄悄派人前来给我打了一顿把人带回去,而后我就再没见过了。”
那时他趴在地上听那孩子哭的撕心裂肺,一时间说不出话,抬起头散落在他面前的不仅是眼泪,还有几串铜钱,他见识过太多这样的局面,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裴柳泛点点头,视线落在另一幅画上。
李讲师抚摸着莲妙的画像,眼里竟比看祝妮幸的时候还要悲伤,甚至带了些怒其不争的意味,他摇着头,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这姑娘有什么问题?”
“不争气,不争气。”
她惋惜祝妮幸被带走,但也只是惋惜。
但对莲妙这孩子他才真是又怒又骂,打不得,说不了。
“这孩子最初来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压根不是莲耀,她家中不许她学习,只等着好嫁人,偏阴差阳错她弟弟不争气让她前来,她学识不错,也勤奋,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与堂中一男子相处后突然就情绪大变,颓废至极,她与祝家的关系好,我想着祝家那孩子劝一劝会好些,可后来她被刺激的更厉害了,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
她死了。
裴柳泛没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只收起画像抬头看向风吟,她坐在那里还未收回视线,窗外不知是什么迷了她的眼,让她久不转移。
风吟,你此刻在扮演的是祝妮幸还是莲妙?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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