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是我的不是,倒是又说起你的伤心事了。”
风吟话音刚落身形突然出现在澶语对面,此时棋局结果尚不能定,他执黑白两棋想解开这道百年前有人留下的残局,但到了如今他还是卡在此处走不得退不了,半晌放下棋子摇头重来。
风吟就这么笑吟吟的瞧着,凡人皮囊的双眼里盛满了探究和杀意。
澶语抬头和他们对视一眼:“是我的伤心事,还是你的?”
风吟嘴角逐渐放下,连最后那点假笑都不愿维持:“你既说是我的伤心事,徒留我独自伤心便好,何必苦苦纠缠我八百年,甚至不惜以凡人命运做赌注也要我出来。”
“因为我想着你啊。”他冷淡道:“每一次我想起我妻的时候都会看到她躺在你怀中口吐鲜血的模样,想到你冷漠无情的背影,她爱你怜你,你却怎么对她的?”
“你明明很清楚。”
“我不清楚。”
能主宰生死的神明为什么不愿意就一个凡人,澶语想不通,他亲眼看到风吟与凡人做交易时的模样,看过风吟抬手将那些死去的亡灵送回他们的身体,看着凡人长生不老,但那时为什么风吟不愿意出手。
风吟只是摇头。
每每都是如此,不论他如何询问,风吟永远都不会给他答案。
澶语不想再同她掰扯什么天道责罚,无可奈何的虚话,他只想用自己的办法让风吟承认自己的虚伪和无能。
再过百年千年也亦无妨。
澶语执念的双眸宛若一道漩涡将风吟撕扯分裂,或许是因为八百年时光过于漫长,她竟一时想不起澶语亡妻的模样。
“便是我承认了自己的无能。”风吟突然开口:“你能放过我吗?”
她的询问似是随口而出的一句话,语句深处却透着股悲悯。
澶语嫌恶的抬起头:“风吟,你只会嘴上这么说,哪怕我食你肉,饮你血,你心里都不会低头,你只有自己体会才能知道我有多痛。”
“是吗?”
风吟抚上自己的面皮。
八百年的岁月,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澶语却怎么也不愿意放弃。
风吟如百年前一样好奇的开口:“你真觉得自己能成功?还是说,其实你自己也看不清,探不明。”
澶语手中的白棋化为一根飘带从指缝流出遮住他的双眸,微风滑过飘带顺势将风吟的身影同样带离此地。
突然,飘带被一只手抓住。
风吟的身影却早已寻不到踪影。
街道上百姓密集探头张望,不远处大理寺的马车正缓慢前行,后方木制的牢笼里坐着尚未回神呆滞的薛负,他抬头用袖子遮住自己的面庞,眼睛还时不时要悄悄朝外面瞅两下。
正常来说薛负犯不上受如此折辱。
但出宫门时安和的人来报,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怎么也得让薛负受受苦。
两番争斗下裴柳泛最终给对方一个面子让薛负游街示众供百姓张望。
可真论实在话,百姓压根就不在乎,凑完热闹转身各做各事,便是微风吹过将薛负遮在面前的衣袖拨开都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前方马车内的裴柳泛拉开车帘朝外面看,那阵风恰好柔柔的打在他脸上,他眉头一皱放下帘子转身开口:“做什么?”
被质问的风吟又换了身装扮,半倒在马车旁皱着脸:“裴少卿的车夫驾车技术真是差,颠得我好生难受。”
“矫情。”
裴柳泛叹了口气,起身掀开帘子冲外面车夫说了些什么。
颠簸的马车逐渐平稳。
偏风吟还不罢休,又开始挑马车的错处,什么太小,太窄,真是将自己当皇帝一样享受。
裴柳泛有些无奈,揉了揉眉心开口:“祝家夫人的扇子我一定会取来给你,近日大理寺忙碌起来我不得空闲,你在府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缺银钱就问府中管家,在下管不了您,只求您消停会儿可好。”
他没有一点办法,心里对风吟是又气又不得章法,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一凡人在这些神明面前只能伏低做小。
“裴少卿可真好,都气成这样也想着给我将什么都安排的明白。”
风吟意有所指的看向裴柳泛的眉心,窥见对方身体窜出道道黑气伸手便要朝他额上轻点。
“又做什么?”
裴柳泛躲避不及被她一把抓住,指尖流光点在额上勾勒出勾魂灯虚幻的印记,裴柳泛呆愣愣的看着那张离自己只有一指距离的面容,美貌的强烈冲击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加快跳动。
“裴少卿要切记,勾魂灯是鬼界的圣物,会影响凡人心智,又与我渊源颇深,因而你所感受并非是真实感受。”
她说完收回动作的那一刻,裴柳泛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舒适了不少,看向风吟的目光也前所未有的冷静。
“难怪本官宴会上时内心恶意充盈,颇有年少自负之姿。”
“不仅如此,连带着裴少卿对我如此偏爱也是受了此灯的影响。”
“是吗?”
裴柳泛下意识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仔细想来好像也确实如此,他不会有风吟更了解自己体内这个东西。
马车先是停在裴柳泛府上待风吟下车才转身前往大理寺。
人走了,裴柳泛的心似乎也被扯过去,满脑子都是风吟那句你所感受并非是真实感受。
风吟自诩能窥见凡人命运,是否也能窥见他心中所想,若能窥见他心中所想,是否会想方设法阻拦。
裴柳泛自嘲道:“我的心到底是因她而牵动,还是受勾魂灯影响,怎么我自己还分不清了。”
他收起自己那点怪异的心思,全身心投入关于薛负的审问。
“机关算尽皆是空。”裴柳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薛负冷淡的开口:“这句话你认不认?”
薛负此时还算清明,听着裴少卿说的那句话冷笑一声摇摇头。
怎么能是他机关算尽呢?
这一切分明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只道自己做的还不够完美,竟然被人抓到了空子,当时就不该只杀死莲妙,他应当同那人鬼签下更多的交易,将与他过往的那些人通通杀死。
“裴少卿,在下最羡慕你。”
他突然就着裴柳泛开始说道。
“为人清廉,受人爱戴,臣子称赞,天子宠臣,如今身边还有佳人围绕,你什么都有,我要是你一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
裴柳泛搞不清楚这人的想法,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薛负,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再次开口询问:“本官且问你,莲妙出逃和你有没有关系。”
钱一钱二顺着莲妙同学堂的学子查找询问,所有人说来说去都扯上一个叫薛六的学子,而后钱一又查到薛六与一名学子走的很近,他将学子带到大理寺审问,得出的消息便是这位叫薛六的学子摇身一变成了公主的男宠。
【我当时只是远远的望了一眼,但我很清楚那就是薛六,他和我说他有了大前程,但谁曾想到竟然是在公主的身边做一个连百姓都不如的男宠。】
安和公主身边的男宠并不叫薛六,为了掩盖自己曾经的学子身份,他甚至给自己换了一个名字。
负。
不知道是作何想法,他给自己起了一个这样的字。
连妙这名字一出现,薛负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整个人像是吃了疯癫丸似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发丝拼命往下拉扯,乌黑的唇角沁出几滴口水喷在地上,他嘴里喃喃自语,反复提起裴柳泛身边的女子。
裴少卿身边有几个女子呢?
唯独风吟一人而已。
裴柳泛不知道风吟究竟做了什么?但只瞧着眼前人疯癫的神情,他就隐隐约约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
风吟瞒了他什么吗?
还是说是他没有发现?
裴柳泛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你为何频频提起本官身边女子?”
“你身边女子?你身边女子…”薛负突然待在原地说出了一句令裴柳泛怎么也想不到的话:“她怎么眉眼长得像莲妙,看过去又像祝妮幸呢?她是鬼吧?她是莲妙从地底下爬过来准备要迫害我的恶鬼吧。”
“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薛负的内心似乎受到了极强的压迫,这让裴柳泛不禁怀疑在船上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风吟又做了什么?
薛负疯疯癫癫的接着大喊:“她就是恶鬼!她就是恶鬼!人鬼玄宫局骗了我,人鬼玄宫局就是骗了我,他们说莲妙不会活,连鬼魂都没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身边会出现一个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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