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沦混沌的大脑还在分析。
雨声太过嘈杂,尸体太过碍眼,让他理不清过去现在与未来。
他是谁?他在哪?
大学生之间流传的并不好笑的段子此刻却成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现实哲学问题。
可死神并不想给一个出现在血腥屠宰厂的不明生物足够的,去思考卷面压轴题的时间。
她抬手拂开被雨水冲刷而贴在脸上的发丝,手中的刀刃又往前送了一分,这次是架在了斐沦的脖子上。
“装傻?”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那就当魔族杀了。”
“把姑奶奶我坑过来,就要做好九族被回收的准备。”
黑镰在雨水与血海的界线之中劈出一道寒光,僵硬的风声被哗啦一片的暴雨淹没,白衣死神并未再给斐沦半分解释的机会,对准他的天灵盖就劈了下去。
在刀锋劈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通了一件自己整个魔生都没想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要活着呢?
他见过坠月城中,太多为了活着而让自己更加痛苦、更加像个魔的魔族,他们拼尽手段想要掩盖自己为魔的特征,却在一次次“活着”中愈发成魔。
他曾经问杳,杳说那是他们还不想死。
他又问杳,为什么不想死?
杳说,因为他们想活着。
真是个敷衍的回答。
他不知道人类是不是也如坠月城的魔头们一样痛苦挣扎,但他个人觉得,如果不想死是因为想活着,想活着是因为不想死,那么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不太想活的。
死亡对他而言毫无威慑,活着于他此魔失去诱惑。
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魔族哲学家小魔头闭上了眼。
刀尖在斐沦的头顶刹车。
“你这是认命了?反抗都不反抗一下?”
斐沦想起了杳死去时的样子。
原来一个人可以死得这么快,又这么狼狈。
如何反抗?
他看着那个雨幕后模糊不清的脸,虽然被一片暴雨包围,但嗓子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跑吗?
跑不掉的。
回应他的却是另一个抽象的答案——死神把镰刀收回了身后,隔着一两米远对着他这个陌生魔自言自语:“我真要怀疑你的来历了。”
“人肯定不能在晦河城活到现在,可魔……小东西,你看起来不太像魔啊。”
只是没长角而已,怎么就给他随便开除魔籍了?
斐沦正在为自己不能去追上杳在黄泉的脚步而郁闷,在听到自己竟被一个不知身份的人族开除魔籍后,心情更是忧郁。
许久没同生物说过话的小魔头反问:“非人非魔又非妖,那我应当是何?”
鬼吗?
可对面却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她扔来一块玉制书的吊坠,不等斐沦任由其掉进血水与泥土的混合物,那吊坠便自己绑上了他腰间的衣带。
“这样,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KPI……哦不对,学生,如何?”
梦境中模糊视线的暴雨忽然清晰了不止一星半点,层层雨丝变得透明,就连地上堆积的血水亦清晰得倒映出两人的模样。
只是水面之下,他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师父青衣如松,而他自己却是一头扎眼的白发。
斐沦盯着血水之下的倒映,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他的廉价人族师父搭上他的肩膀:“斐沦?”
?
我明明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人族已经神通广大到可以查魔口了吗?
那刚刚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问我身份?
再次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与那人族师父的距离有点过于近了。
他的人族师父双手揪着他的衣领,眼里放着怒,怒中夹了点他看不懂的情愫,揪得他心口一疼,紧接着,浑身都开始疼起来,但这点微末的疼痛无法令他停止思考。
又一次思考自己在哪,又一次思考自己是谁。
混乱之中,斐沦看了眼自己的头发。
黑的。
同他在魔域中一样。
看来自己还没老到倒影中的那种程度。
下一刻,魔族年轻人就傻眼了。
因为他刚认识不过半个梦的师父,忽然用力,将两人的距离再次压缩。
斐沦没有刹住车,只觉得自己的双唇碰上了另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紧接着,不等魔头的脑子里思考出来这是什么,一股从后脑腾起来的热气迅速爬上耳朵,然后是脸颊,接着堵住了鼻子,让他觉得呼吸都困难。
他才认识没一会儿的人类师父又推开他。
“昨天晚上倒是胆大包天,这会儿怎么开始给自己立贞节牌坊了?”
斐沦不知所措得看着他师父绯红的双颊。
他那便宜师父背过身去,指向房门:“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徒弟。”
“要走就走!”他似乎听到她抽了一口气,接着,那如玉的声音中染了鼻腔,“走了就别回来!”
斐沦只觉得心脏的地方一阵绞痛,胸口堵得他好似上岸的鱼。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迈步上前,环住了她的腰,将头枕在她的肩头。
“放开!”他的师父亦声嘶力竭。
可斐沦是个犟种,他执拗地想从那双眼睛中得到什么信息,于是他转过她的身子。
他的师父搡了他:“回你的魔界,做你的魔尊去!”
他的心绞得更痛。
身体比人先一步做出选择,斐沦只扫了一眼师父身后的墙,便在心中疯狂生出一个绝望的念头。
他扣着她的后脑,将人抵到了墙边角落的花架子上,在那个无情师父半推半就的纵容下,他环紧了她的腰,好似赴死般决然地吻上她气到发抖的唇,唇齿交融,魔息与溢出的心力碰撞纠缠,他的气息与另一股薄荷味混合在一起,让原本就空空如也的大脑更加浑浊。
他仿佛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般无师自通,在尝到最初的甜头后,他食髓知味,一点点撬开唇与齿,一点点掠夺另一人口中的空气,将她的退路净数逼退,愈发嚣张。
他喜欢听她的心跳,喜欢听她血液沸腾的声音,喜欢她在自己怀中不肯配合又半推半就着纵容的默许。
既然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都能默许,为何要生我的气?
为何要赶我走?
于是愈发郁闷,也就愈发凶狠。
一个吻原来可以这么长又这样难舍难分。
“师尊……”当他微微松开伏在他胸膛试图恢复力气后实施报复的人,看到她眼中未灭的怒火,他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师父的名字,于是更加哑着嗓子恳求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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