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国公府屹立在那里，高门大户，是几代人的累积。
柒雾的身影慢慢与它拉开距离，影子从短到长。
两个地方相隔两条街，主子们出行都有马车，下人随行都要在马车旁跟着走，更别说单独走了。
柒雾不晓得自己走了多久，跪太久的脚酸软无力，脚程慢下来很多。
为了抄近路，她从清净的高门之地没入了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市集，这个地方，是她从前常来的。
偶有一些小贩看见她，冲她招手，又觉得衣着差别太大，试探性地叫她名字。
卖鱼的王阿婆是个寡妇，说是阿婆，实则年轻得很，才三十出头，一张嘴厉害，谁也不敢招惹。
她有个当捕快的儿子，是前头那个留下来的，那儿子成家后搬出去了，儿媳每日都会给她送来饭菜，原来是叫她去吃的，王阿婆不肯，最后夫妻俩一合计，给她送过来。
她儿子叫她一起搬走过好日子，这里的房子就租赁出去，王阿婆舍不得，也就留下了。
柒雾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王阿婆看她可怜，叫她帮自己刮鱼鳞，每日十文钱，还包饭。
谁都知道是王阿婆好心，没见着每次都是小姑娘刮了鱼鳞她又重新刮一遍。
大家调侃她钱多没处使，被骂回去了。
柒雾干活认真，从磕磕绊绊到熟练，也不过两天时间，谁成想，第三天她母亲来闹，把她带回家了。
有人在母亲面前嚼舌根，说她活像是王阿婆的女儿，满身的鱼腥味，也不知道每日的钱有没有交上去。
有意还是无意，柒雾已经无心探究，她和母亲争吵，为了王阿婆。
什么时候，帮人也是错的了，大概是世上什么人都原因。
气节骨气脸面，哪个比活着重要。
“小染，你是去哪啊！”王阿婆麻利把鱼处理好，熟客拿走，还看了一眼。
把手冲干净，王阿婆凑上前去看，柒雾已经停下脚步，向她走过去。
走这条路，本也是想看看对方，当时的感激，她一直没有说出口，只是她还没有开口，对方先看到她了。
“王姨。”
“我滴乖乖，你是去哪了，怎么穿得这么好，我都不敢碰你了。”王阿婆收回自己的手，围着她转圈，还是拉起她的手腕走到个清净处，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锐利地看到了她膝盖的异样。
王阿婆抬头看她，欲言又止。
柒雾笑，“我如今有好差事，在礼部尚书府上当差呢，主子人好，我刚还去······”
她耐心好地细细挑了些事来讲，王阿婆的眼眶却越来越红，水汽熏眼，凝结成珠，和鱼摊的死水融在了一起。
“造孽啊，好好的良民要去给人当奴婢，算什么好去处，你娘认死理拎不清，我哪里不知道，给人当下人就得低一辈子头，什么尊严也没有。”王阿婆握着她的手，“好孩子，你听我说，不能去当下人啊，你阿哥在衙门当捕快，我去让他想办法把你卖身契给撤了，咱们还当良家子，王姨养你。”
奴籍变为良籍，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王阿婆不懂。
“到了十八岁主子就会放我出府归了良籍，您不用担心我，是活契不是死契。”柒雾宽慰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了出门时带着的点心递过去，“我都好，这个您拿去吃，我还有事要办，就不说了。”
说完，她伸手塞过去，就快步离开了。
“欸小染。”王阿婆拿着还能看出极为精致漂亮的糕点，对旁边要打听的人一一骂过去。
礼部尚书府
松泉院
苏逾白兴致勃勃地给自己的小猫穿衣服，连着换了好几套，乐此不疲。
“要是楚松蕴在就好了，他画动物可好了，继承了良姨的手艺，惟妙惟肖的。”使唤人来，他是好手。
抱着小狸花亲了好久，苏逾白才想起个事，“柒雾怎么还不回来？”
“兴许是楚公子想和您说的话多，还没写完呢。”成江看了看日头，按以往左旋去，现下都回来两三刻钟了。
“哼，她别是去哪玩了。”小公子抱起小狸花，模仿着奶妈抱小孩的姿势。
小狸花挣扎了一下，在主人的目光下，又乖顺下来。
苏逾白满意地笑了，扯了扯它的胡须，道：“那个丑丫头，规矩没怎么学，一进府就到我身边伺候，我还说抓个把柄逗她玩，还挺规矩，太可惜了。”
“公子。”成江的尾音无奈。
真话里有玩笑，玩笑里有真话。
柒雾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用手帕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汗，闻了闻味道，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后，才抬脚进了院子。
成江感觉有人靠近，转头望出去，随后笑道：“公子，柒雾回来了。”
上了今日夫子的课，磨磨蹭蹭写了会儿留下的课业，和没动笔区别不大的课业纸铺在桌上，上面还沾了猫毛，可以推测出小公子是如何边写边撸猫的。
看到屋里人望过来，柒雾迅速垂眸，步伐加快。
“你怎么这么慢，松蕴哥哥今日很忙吗？”苏逾白没管她的行礼，只一味催促，“快拿给我瞧瞧。”
柒雾把信和画都递了过去，小公子的脸上不见疑惑，她就晓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你的脸怎么回事？”成江却不晓得，看她脸上的妆都没了，一边问，一边视线又在她的腿脚上停顿了会儿。
对方掩饰得很好，主子发现不了，下人经历多了，一眼就看出来。
“楚公子说好奇奴婢长相有多丑，便让奴婢把妆卸了，做了幅画给主子。”柒雾说。
上座的苏逾白正好打开画卷，画上跪着的小女孩原原本本还原下来，周遭环境寥寥几笔勾勒，就可见富贵，而主人公身姿单薄瘦小，容貌平平，可是，眼睛是直视前方的。
就像与画外的人对视。
从柒雾来到自己身边，苏逾白就没见过她抬起眼，面对府里的主子，母亲、姐姐、他，柒雾总是垂着眼。
这是规矩，下人们都如此。
尚书府对下人的规矩要求严格，不容出错，但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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