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个好人家的女儿,爹娘虽是寒门,却都是清平忠正之人,只是爹爹一门心思读书不事家务,娘亲里外打理自然累些。好在弟弟出生那年,爹爹中了秀才。可日子却并没有好起来,娘亲卧病在床没有奶水,弟弟嗷嗷待哺,爹爹忙着赴京赶考,家中一片混乱,什么都缺,什么都凑不齐。
也就是那个时候,爹爹将她卖了。
年幼的她被爹爹大半夜牵着去市集上,她第一次这么晚出门,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怕极了。偏爹爹拉着她的手走的极快,做贼心虚似的生怕被人看见。她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只能死死抓着爹爹的袖子,一路小跑这追他,生怕自己跟不上了,便被丢掉了。
但她不知道,爹爹本来就是要把她丢掉的,准确的说是卖掉。
黑市的人牙子这时间也是收货的,她甚至没看到自己的身契,就被爹爹塞到了陌生人手上。
“爹爹!”她看着爹爹拿了鼓囊囊一包银子,头也不回的转身要走。她哭着叫住他:“您……您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娘和弟弟都要人照顾……”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让自己显得懂事、有用。
那人没回头:“记得爹爹教过你的,要听话,等爹爹考取功名就来接你。”
可其实他从没教导过她任何事,识字、琵琶、待人接物,那些都是娘亲教她的。所以她只记住了最后半句,等爹爹高中了,就会来接她回家了。
但是人牙子们并没有在县城里停留太久,他们是替上等人物色货物的,她被他们看上,因为脸蛋漂亮,书达理,听话懂事。她被卖到了京城的暖香阁中。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妓院是做什么的,只知道是很不好的地方,娘亲听人谈论时总会捂住她的耳朵。可在里头的头几年,她却觉得一切似乎没有娘亲说的那么差。她有漂亮衣服穿了,有甜丝丝的糕点吃了,虽然每日琴棋书画都要学,很是辛苦,可她是最努力、最听话的孩子,做到这些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她所不知道的是,老鸨让她学习这些,只是为了抬高她的身价,让她能卖出比她身契上多得多的雪花银。也是为了让她欠下更多的债,多到她除了卖身根本赎不起自己的。
偏她还傻傻将爹的话当了真,来京城最初的三年,她每年都会去打听中了榜的新科进士姓名,却没有一次听到她熟悉的名字。她还未开//苞,她还有时间,她还有机会……爹爹会来赎她的,娘亲会来救她的,她还想看一眼那个粉团儿似的弟弟,如今长成什么样子了,是会开口叫姐姐的年纪了吧。
可事实却是,抱有那个天真念头的自己实在是太愚蠢了。她谁都没等到,没人来找她了,她开了苞破了身,成了头牌。她画了浓妆,改了名字,成了柳香凝,成了花街里被众人津津乐道的货品。爹是要当大官的,怎么可能再认回她这个女儿。
只是她不死心,哪怕清白已经没了,她却还是想站着出去,存些钱去不认识的地方教琵琶、教棋,她不想被关在某人的后宅中一辈子,她已经被关的够久了。
其实她已经存下了许多钱,只要再等几年,她容色衰了,新的妹妹出息了,老鸨也不一定会强留着她。毕竟她是开着门的生意人,不打笑脸人,她已经替她赚的够多了。
一切都是那么安定的一步一步往前,直到她在阁中遇到了秦锦程。
那晚原本只是去陪几个公子哥儿吃酒罢了,谁都知道他是新上任的京兆尹独子,是要好生伺候的人。可他怎就那么轻易让人欺负了去呢?被灌酒也当做无事,被骗了还笑得傻呵呵的,他那副样子,就莫名其妙让她想起小时候,那个一见到她便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让她担心的小东西。
她出手帮了他,是意外,原也不指望他这样的贵人会记在心上。
可偏偏他隔日又来了,花了银子与她过夜,却先是同她道歉,又往她手里塞药膏。他说他和那些人其实认识没多久,只是若不同他们在一起,也就没人在乎他了。他说爹爹总是很忙,娘亲也并不喜欢他,还是姐姐好,愿意听他说话,愿意给他弹琵琶。
动心这件事,一开始时不可能的,可他一次又一次的来找她,他抓住她的手向她诉说思念时,表情是那么认真。正是因为那人单纯到一眼就能被她看穿真心,才更加让人眷恋不舍。要知道真心对她这样沉入风尘的女人而言,绝不是触手可及的幸福,而是不敢肖想的残念。
最终还是被秦大人知道这件事了,他暴怒,用尽了一切法子阻止秦锦程来见她。本来她也知道这事不可能的,算了罢,不过是陪年轻的公子哥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间。
可他又跑来了,没有银子没法见她,却隔着门一遍遍念她的名字,只求见一眼,看看她是否平安,有没有被为难。闹得人尽皆知,秦大人想掩饰都压不下消息。
发现她怀孕是意料之外,她以为自己再无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又是欣喜又是惊惧。可他却被秦大人关在家中,听说他在绝食,她便更是忧心忡忡。她往秦家写了数封书信,不求进门,只求得到他的消息。她不能出阁,无法与她相见,便只能好好珍惜腹中的骨肉,无论她们能否在一起都没关系,只要他们真心,只要他能安好……
可她最终得到的一封来自秦大人的书信里,却只有这样一句话:“你们血脉相连,你若不想毁了他,就该连带着腹中胎儿一起去死。”
…………
“他原本不姓秦,顶了别的举子的身份入仕,又为了能取县主抛弃病妻。”沈墨看着竹简里那几行字,是他拜托鸦调查这些的,虽然顾青衣不明白人已经死了,他知道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沈墨继续往下念:“县主大人无法生育,他又命人夺子,以至发妻自缢而亡。啧,这位秦大人还真是劣迹斑斑啊。”
顾青衣便是听完了,也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她只问了一句:“你为何又要多事,要将那封信转交给秦锦程,他原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潜入秦府的时候没有易容,只蒙了面,开口说话时立刻就被人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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