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拾穗儿就去把报名表交了。
报名点设在学生活动中心一楼,负责登记的学姐是个大三的,戴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接过报名表扫了一眼,忽然抬起头来:“你就是拾穗儿?”
拾穗儿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上学期专业第三那个?”学姐笑起来,“谁不认识。高数考了满分,把整个系都震了。”
拾穗儿有点不好意思:“运气好。”
“运气好可考不了满分。”学姐把回执递给她,又说,“加油,好好准备。我看好你。”
拾穗儿攥着那张回执走出活动中心,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回执上印着“星芒杯”三个字,下面是她一笔一画签下的名字。
字迹有点歪,因为她手抖。
她把回执塞进书包最里层,和那本从戈壁带来的练习册放在一起。
练习册的封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卷着,可她还是一直留着。
那天下午,陈阳在实验楼403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白纸发呆。
桌上摊了一堆东西——从图书馆借来的演讲技巧书、上学期记的笔记本、还有那本练习册。
她翻来翻去,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就知道你在这儿。”
陈阳把书包往旁边一扔,拉过椅子坐下,“写了吗?”
拾穗儿摇头。
“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嗯。”
陈阳没催她,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递过去:“先吃点东西。”
拾穗儿接过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饼干渣掉在稿纸上,她拿手去抹,抹得到处都是。
“我不知道怎么写。”
她声音闷闷的,“怕写出来像诉苦,又怕写得太假。”
陈阳没说话,就坐在旁边。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来,走廊里
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写。这是你的故事没人比你更懂。”
拾穗儿低头看着那张白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写下第一行字:
“我出生在戈壁滩上一个叫金川村的地方。”
笔尖碰到纸面的那一刻手不抖了。
林哲是晚饭后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几本从图书馆翻出来的演讲集书页间夹着纸条。
“我给你划了几个重点”
他坐下来翻开一本“你看这段讲的是怎么用具体细节打动人。你那些事细节越多越好。比如‘来回三十里路’这个‘三十里’就是细节。再比如‘冬天冻得耳朵疼’‘疼’也是细节。”
拾穗儿点点头记在本子上。
苏晓是最后到的。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往桌上一放:“先吃点东西再写。”
她把橘子掰开一人分了几瓣。
拾穗儿接过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总算松了点。
“稿子写多少了?”苏晓凑过来看。
拾穗儿把本子推过去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页涂涂改改有些地方划掉了重写有些地方写了又划掉看着乱糟糟的。
苏晓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你写你奶奶那段”她顿了顿“留着一句都别删。”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实验楼陪她待到快十一点。
林哲帮她理逻辑苏晓帮她顺句子
稿子改了一遍又一遍。
有些段落她舍不得删林哲说“这段跟主题关系不大”她咬咬牙划掉。
有些句子她觉得太平淡苏晓说“这句最真”她就留着。
最后定稿的时候她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我的根在戈
壁”那句声音有点抖但没哭。
陈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稿子不用改了。”
林哲推了推眼镜:“逻辑没问题结构也清楚。有些地方表述再顺一顺就行大的框架不用动。”
苏晓把稿子拿过去:“明天我陪她顺一遍把口语化的地方调一调。稿子本身一个字都不用改。”
拾穗儿看着他们三个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稿子。
“行了行了
陈阳站起来把桌上的橘子皮收拾干净“别煽情了回去早点睡。明天开始正式练。”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轮班陪着拾穗儿备赛。
林哲负责逻辑。他坐在旁边听她念一句一句地抠。
哪句说得不清楚哪句顺序不对哪句重复了都帮她理明白。
有时候她念着念着就乱了林哲就说“没事从上一段再来”。
一遍不行就两遍从不烦。
苏晓负责语调和节奏。
她是学校广播站的声音条件好知道怎么断句怎么换气。
她带着拾穗儿一遍遍地练慢一点再慢一点这里停一下那里声音提起来。
“你说话容易越说越快一快就吞字。来跟我念——”
她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带。
拾穗儿跟着念念到“我的根在戈壁”这句声音忽然卡住了。
苏晓停下来没催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陈阳负责找场地和陪练。他跑遍了教学楼借到一间空教室。
每天晚自习结束后三个人就陪着拾穗儿在那儿练。一遍两遍三遍。
有时候念到一半拾穗儿会忽然停下来站在那里发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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