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梁上的风机还在风中不知疲倦地转动,深蓝色的叶片切割着戈壁干燥的空气,发出低沉的、令人安心的轰鸣。
可山下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摆在折叠桌上的,不是庆功宴的酒菜,而是铺展开的电网图纸和厚厚的技术手册。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公式,像一张无形的网,缠住了帐篷里三个人的呼吸。
问题比预想的更棘手。
“风电输出是交流电,四百伏。”陈阳的手指重重按在图纸的一个节点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光伏板出来的是直流电,三百八十伏。
电压制式不同,波形不同,频率稳定性也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想要把它们并到一条线上,像让两匹不同脾气的马并驾齐驱。稍有不慎,不是马惊了车翻,就是缰绳崩断。”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帐篷外戈壁的风,永不停歇地呼啸。
小林,那个刚从县里技校毕业、被陈阳硬从农机站“借”来的年轻人,紧紧抿着嘴唇。
他面前摆着三台监测仪表,屏幕上的数字和曲线随着风力和光照变化而跳动,像一群不受控的精灵。
他的工装口袋里插着五支不同颜色的笔,记录本摊在膝上,每一组数据都被他工整地誊写,连小数点后第三位都清晰无误。
这个年轻人有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他知道自己经验浅,所以用十倍的细致来弥补。指针每异常跳动一下,他的睫毛就跟着颤一颤。
拾穗儿坐在帐篷门口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放着个竹篮,里面是还温热的烙饼和装着小米粥的保温壶。
她没看图纸——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对她来说仍是天书。她的目光落在陈阳弓起的背上。
三天了。
从意识到并网难题的那刻起,陈阳就把铺盖卷搬到了这顶四面透风的帐篷里。
山梁上的临时住所,夏天像蒸笼,秋天像冰窖,此刻戈壁的夜风正透过帆布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帐篷里那盏靠小型光伏板供电的LED灯亮度有限昏黄的光晕刚好笼罩住那张折叠桌和桌上凌乱的图纸。
陈阳就在那团光晕里一坐就是三个通宵。
拾穗儿看着他眼里的血丝从淡红变成蛛网般的深红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硬生生扎出来看着他握笔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抖。
她送来的饭他常常忘了吃等到想起来烙饼已经硬得像石头粥也凉透了。
她只能把饼撕成小块递到他手里。有时他机械地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图纸。
“陈阳”她终于忍不住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他的思路
陈阳恍惚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是空的思绪显然还陷在某个电路回路里。好几秒后他才像是认出了她扯动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他接过搪瓷缸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温刚好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带来片刻的清明。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图纸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拉着写下一串公式又重重划掉。纸页已经写满翻过来背面也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不对……还是不对……”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电压波动容限太小现有的稳压模块扛不住双电切换的冲击……”
帐篷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仪表指针轻微的滴答声。小林连呼吸都放轻了。
拾穗儿的目光随着陈阳的笔尖移动落在他反复圈画的一个节点上。
那些符号她认不全但这几个月她日夜泡在这里听陈阳和小林讨论看他们接线调试耳濡目染对整体的脉络有了模糊的感知。
她看着那个节点又抬头看了看帐篷外——夜色正浓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远处光伏板阵列在微弱的天光下沉默伫立像一片黑色的镜面海洋。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进她脑海。
“陈阳,”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稳了些,“你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向图纸上光伏输出的接入点,“如果……如果我们不急着让两股电直接碰头呢?”
陈阳和小林同时抬起头看她。
拾穗儿被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说下去,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整理思绪:“我是想……风电像脾气急的壮汉,光伏像性子稳的姑娘。让壮汉直接拉着姑娘跑,容易摔跤。能不能……先让姑娘自己走稳了,壮汉再从旁边搭把手?”
她用的是最朴素的比喻,甚至不太准确。但陈阳的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猛地低头,看向拾穗儿手指点着的那个位置,又飞快地扫视与之相关的线路图。大脑里那些纠缠不清的线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你是说……”
陈阳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在光伏输出端,先加一级独立的稳压和直流转交流模块?让它自己先‘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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