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枚钥匙被压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下。
石块少说也有百来斤,但铁钥匙露出的半截如此诱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游羽使尽浑身解数,手指只能勉强够到钥匙,但稍微用力,断裂的石柱纹丝不动,反而把指腹压出红痕。
“该死……”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试第三次,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游羽小姐,让我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金发骑士惯有的恭谦。
游羽抬头,沃尔夫冈站在她身侧,逆着光,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勾勒出宽阔的肩膀线条。
他弯下腰,手臂从她身侧伸向那块石柱。抬起的瞬间,游羽看见金发骑士颈侧的筋脉、锁骨凹陷处的薄汗、以及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胸肌轮廓,在魅魔妓院时触摸到的那种灼热,此刻似乎又在指尖重现。
“……可以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连喘都不喘。
游羽这才回过神,飞快地把钥匙抽出来。
沃尔夫冈轻轻放下石柱,直起身。阳光重新把他整个人笼罩,碧蓝眼眸垂下看她,眼底有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下次这种事,”他说,“叫我一声就好。”
游羽握着铁钥匙,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谢了。”她移开目光,注意力集中在这把新获得的钥匙上。
铁片边缘有新鲜的磨损,像是在他们之前,还有其他人试图抽出这把钥匙。
“是谁?”游羽心头一紧。
艾尔弗突然凑过来,眨眨眼:“会不会是野猫?”
游羽看了他一眼,树精灵的表情依旧天真无邪,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野猫!
猫!
游羽猛地想起什么,转身跑回主宅废墟四楼,冲进那个昨晚太太坐着的房间——墙角,梅蜷缩在那里,像猫一样把身体盘成一个圈,头埋在尾巴的位置,睡得正香。
她的手边,放着一枚铁钥匙。
第七枚钥匙。
是谁把钥匙放进了梅的手里?游羽想不明白,她把少女盖在脸上的一缕碎发捋到脑后,梅依然闭着眼,呼吸均匀,但嘴角,似乎微微弯起了一点点,极淡,极浅,像一只正在做梦的、心满意足的猫。
夜幕降临的时候,游羽站在庄园门口,看着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昨晚一样,而他们被驱赶着寻找一扇蚀刻有七朵玫瑰的门。
众人散开的时候,游羽握住了塞莉丝的手,压低声音,“今晚你不要……”
“不要什么?”塞莉丝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反常,“不要冒险?不要冲动?不要送死?”
游羽顿住。
塞莉丝转过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像是平静的水面下有火在燃烧:“你愧疚吗?”
游羽没有说话。
“菲奥娜为了救你,被触手拖走。”塞莉丝一字一顿,“你愧疚吗?”
游羽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加入我。”塞莉丝用钥匙打开了门,“为菲奥娜报仇,杀了那个恶魔……”
“否则就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怜悯。”银发审判官红着眼眶推门而入,眼神却无比坚定。
那团曾经让游羽不适的狂热火焰,此刻看起来不再是盲目的信仰,而是一个失去最重要的人之后,拼命抓住的唯一的东西。
游羽忽然明白了,这孩子其实一直很喜欢、也很依赖队长吧。
她该怎么做?
穿越千年之门,游羽还没站稳,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玛莎!快走!”不知道名字的女仆看起来和她关系颇为熟稔,她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某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表情。
“去哪儿?”游羽皱眉。
“教堂!所有人都在往教堂赶!”女仆拽着她往前走,“今晚有大事!神父召集了所有人!”
游羽来不及挣脱,被拖着走出了玫瑰庄园的主宅,白日废弃的街道此时充盈着滚烫的生活气息。
街上全是人,佃农、仆人、商贩、铁匠、裁缝,在艾登家族的庇护下,生活中这座岛上所有活人,此刻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火把的光在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橙黄,人脸从光晕里浮现又消失,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期待。
这种期待让游羽脊背发凉。
人群最终汇入了教堂,尖顶刺入雾中,两扇橡木门大敞,烛光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头张开嘴的巨兽。喧闹的人群涌入,游羽被挤在中间,身不由己地进了门。
长条凳上坐满了人,过道里也站满了人。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嗡嗡的声音汇成一股闷雷般的背景音。
游羽挤到侧廊,终于找到下脚处,她巡视四周,看到多萝西和沃尔夫冈刚进门,立刻与两人汇合。
“这是怎么回事?”游羽问道。
“好像说是要审判谁……”沃尔夫冈也一头雾水。
“我们站到门边上吧。”多萝西突然提议道。
岛上的居民差不多到齐了,人群都在往祭坛附近挤,门边反而宽敞,游羽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她打量着教堂内部的布置,感觉自己好像从兰德大陆穿越到了中世纪的欧洲。
祭坛上点满了蜡烛,烛光把悬挂在空中的圣像照得明明灭灭,受难的圣人看起来像在流血泪。
坛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黑色的祭袍,领口镶着白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圣经。他的脸瘦削、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起来颇为精明强干。塞莉丝依然忠实地扮演着神父助手克洛德的角色,站在祭坛后忙于做准备工作。
“我的孩子们。”神父的声音不高,但教堂里瞬间安静了。
“你们都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老神父死了。死在自己的房间里,眼睛睁着,嘴张着,像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他的十字架断了,圣经落在地上,被血浸透了一半,这也是我被锡安教会派到岛上的原因,为了查明老神父的死因!”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抽泣声。
新神父压低声音,神秘而危险:“还有岛上的牛,一夜之间暴毙;本应丰收的季节,颗粒无收;孩子们深夜在海边玩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两个影子,纠缠在一起,像人,又像鬼,两双脚印延伸到海里……”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是海妖?是恶魔的使者?还是——”新神父拖长声音,“我们之中,有人勾结了不该勾结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
“这些怪事,一件接一件!”新神父的声音拔高,“从达米安出生那年就开始!先是艾登老爷病死,然后是牲口接连暴毙,粮食歉收,现在是老神父惨死……你们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人群喊出答案:“因为恶魔之子!”
“因为达米安!”
新神父举起手,示意安静。他转过身,指向祭坛侧面的阴影。
“带他上来。”
两个粗壮的佃农架着一个黑发少年从阴影里走出来,少年低着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锁骨从敞开的领口里凸出来,像两截枯枝,纤瘦的身肢在宽大的衬衣中摇摆。
游羽盯着那个少年,心跳漏了一拍,这和昨晚那张裂开嘴的笑脸竟然是同一个吗?眼前的少年只会让人觉得……可怜。
“跪下!”随着一声喝令,黑发少年被佃农按倒在地,他的膝盖撞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没有挣扎,没有抬头。
新神父走到他面前,举起十字架。
“达米安·艾登,你可承认与恶魔勾结,犯下种种渎神之举?”
沉默。
“达米安·艾登,你可认罪?”
沉默。
“达米安·艾登,我宣布以神之名,为了玫瑰庄园的安宁,为了这座岛的所有居民,对你处以神罚!”
达米安依然没有抬头。
新神父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的长椅,艾登家族的人都坐在那里。
游羽昨晚见过的艾登夫人坐在最中间,她泣不成声,双手攥着裙角,用力到指节发白,却没有开口。
哥哥詹姆斯坐在她左边,他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浅蓝色短发,五官端正得像雕塑,表情冷淡,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姐姐艾琳娜坐在艾登夫人右边,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头浅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遮住了脸,后背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游羽还发现,爱德里安坐在哥哥詹姆斯旁边,艾尔弗侍立在第一排长椅的后方,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的后脑勺。
更远的地方,仆人们挤在一起。有人捂着脸,有人小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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