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莱因哈特·康斯坦丁记忆中最明亮的午后,他十岁了。
刚满十岁的男孩站在草坪上,手中捧着一把对他来说稍显沉重的长剑。剑身是特制的练习木剑,未开刃,剑柄上装饰着精致的金雀花徽章。
“握紧,不是死握。”父亲奎因·康斯坦丁站在他身后,大手包裹住他的小手,“剑是你手臂的延伸,感受它的重心。”
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骑士特有的、经过锤炼的沉稳。阳光透过院墙边葡萄藤架洒下,在青石板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光斑,远处传来母亲阿德莱希在花园侍弄花草时哼唱的民谣小调,如潺潺溪水般婉转动听。
“现在,看我示范。”父亲退开两步,握剑,起手式干净利落,“基础刺击。重心前移,腰发力,不是用手臂推——”
“我会了!我会了!”小莱因哈特迫不及待地模仿,却把父亲刚教的要点全抛在脑后。他铆足劲向前一刺,身体因用力过猛前倾,左脚绊到右脚——
“噗通!”
小男孩摔了个结结实实,木剑脱手飞出,“哐当”砸在石板上。手掌擦破,血珠渗出,膝盖也磕青了一大块。
愣了两秒后,十岁的男孩哇地哭出声。
父亲蹲下来,皱眉看着他的伤口:“男子汉不能因为这点小伤就哭泣。战场上……”
“奎因!” 阿德莱希王女提着裙摆快步走来,银色的长发染上阳光的暖意,像流淌的蜂蜜。
她推开丈夫,蹲下将儿子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疼不疼?”她用手帕擦拭他掌心的血迹,声音软得像云絮,“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小莱因哈特把脸埋进母亲带着馥郁花香的衣襟,哭得更凶了。
父亲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地搓着手:“阿德莱希,你不能总是这样宠他,骑士之路难免血与泪……”
“他才十岁,奎因。”阿德莱希紧紧搂着小莱因哈特,金棕色眼睛里写着不赞同,“孩子就应该被允许软弱,被允许哭泣,这才是父母存在的意义。”
父亲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嘴角却泛起温柔的笑意:“……老婆总是对的。”
母亲笑着亲了亲小莱因哈特的额头:“小勇士,先别忙着当骑士,今天只当妈妈的小宝贝,好不好?”
她示意侍女,片刻后,一个几乎和成人等身高的棕色泰迪熊玩偶被抱了过来。熊玩偶穿着小小的骑士披风,举着一把布缝制的剑,纽扣眼睛乌黑发亮,憨态可掬。
小莱因哈特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睁大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咧嘴笑起来:
“熊骑士!!!”
他扑进玩偶软乎乎的怀里,把脸埋进绒毛,闷声说:“我要叫它‘奎因二世’!”
父亲哭笑不得:“为什么是‘二世’?”
“因为爸爸是‘奎因一世’呀!熊骑士会像爸爸一样保护我!”
一家三口的笑声在后院回荡。
像老式八音盒的齿轮突然卡进异物,旋律开始扭曲,记忆在这一帧突发变质。
后院场景如褪色的油画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风雪呼啸的贫民区巷口。
小莱因哈特抱着熊玩偶抬头,发现天空的颜色正在褪去。湛蓝变成灰白,阳光变得稀薄,葡萄藤架在视野边缘开始融化,像蜡烛受热般滴落的蜡泪。
十岁的他,穿着厚实的冬装,站在母亲身后。阿德莱希正将一袋袋粮食分发给排队领取的贫民,银色长发在风雪中飞扬,侧脸被冻得发红,却依然带着笑意。
然后——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从队伍里冲出来。
匕首的寒光一掠而过,温热的、鲜红的液体溅了小莱因哈特满脸。他呆呆看着母亲捂住腹部,身体缓缓软倒,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金棕色眼睛睁得极大,倒映着他茫然的小脸。
“妈……妈?”
记忆中的画面开始崩坏式重复。
匕首刺入,拔出,再刺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慢,更清晰。血不再是喷溅,而是像粘稠的糖浆般缓慢流淌,在雪地上开出诡异的花。
倒地的阿德莱希,将手伸向儿子,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塞满了血和雪泥。
“莱……因……哈特……”
她的声音重叠了,一层是温柔的女声,另一层是沙哑的、非人的低语,像是某种从深渊传来的、带着回响的召唤:“妈妈……好冷……好孤单”
她的脸开始腐烂,皮肤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眼窝里爬出细小的、苍白色的触须,变长延展,最后抓住了小莱因哈特的手腕,触感冰寒刺骨。
“快来……陪……妈妈……”
触须将他往血泊里拖,雪地突然裂开,变成无底深渊,下方传来无数亡魂的哀嚎。腐烂的躯壳带着他向下坠落,风雪在耳边尖啸,眼看深渊的黑暗即将吞噬小莱因哈特——
“吼——!!!”
一声震彻灵魂的龙吟撕裂了虚假的回忆,幻象如玻璃般破碎。
康斯坦丁猛地睁开眼睛,他正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台上,腰间佩戴的【法夫纳的诅咒】出鞘,而他全身被数十条像是白墨水般半透明触手紧紧缠绕,触手表面布满吸盘,每个吸盘都在缓慢蠕动,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甜腻腐臭的液体。
在他上方不足三尺处,室内升起了一轮纯白的“月亮”。
但此刻,这轮纯白的“月亮”露出了真面目,缓缓张开巨大的口器,内壁是肉粉色,布满螺旋状排列的利齿,深处涌动着暗紫色的粘液,滴落的涎液落在石台上,烧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苍白之嗣】,能带他重温美好回忆的爱宠,同时也是不怀好意的恶魔,稍一软弱,觊觎着他性命的恶魔就会露出獠牙。
康斯坦丁如闪电般拔出【法夫纳的诅咒】,挥剑斩断了所有的触手,【苍白之嗣】的本体疯狂后退,缩进密室角落的阴影,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康斯坦丁从石台上翻身落地,浑身沾满粘液与血迹。他握着剑,□□,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看着角落里颤抖的苍白肉块,看着地上那些仍在蠕动的触手残肢,最后看向手中长剑上映出的、自己冰冷的脸。
他甩去剑上粘液,归剑入鞘。
密室门被推开,管家林德伯格女士手持提灯站在门口,脸色凝重:“老爷,我听到这里有异响……”
“处理掉。”康斯坦丁指了指角落的【苍白之嗣】,“把它关进【圣阳牢笼】,每日用圣水冲洗。再失控一次……送去神庙。”
他迈步走出密室,没有回头。
身后,【苍白之嗣】在阴影中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孩童啜泣的呜咽。
康斯坦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不能再露出任何的软弱,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栖身之所。
“所以,康斯坦丁大人,您真的在老伯爵的葬礼上,也没有流下过一滴眼泪吗?”金发少女看着20岁的康斯坦丁,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康斯坦丁知道,对方并无恶意,不如说是在痴迷这种硬汉风范,却本能地感到不悦。
12岁的时候,当父亲刚刚去世,从小照顾他的保姆,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他的卧室,却没料到他早已习惯了整宿整宿的失眠。
保姆双手捂住颈部的匕首,像是想阻止汩汩流出的鲜血,眼神怨毒:“你这个无血无泪的恶魔,活该去死……”
这名保姆来自下城区,原本这种出生的女人,是没资格进入康斯坦丁府,但母亲看女人被酗酒的丈夫打得遍体鳞伤,怜悯其无处可归,才收留了她,为此,还跟父亲大吵了一架。
并不需要多么仔细的调查,康斯坦丁知道了,指使保姆的,是他的国王舅舅。他不禁想哈哈大笑,格雷戈里六世与其担忧百年后大权旁落,不如用这精力,找个医生先治治脑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