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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窗户

小说:

司天诡案录

作者:

张参差

分类:

穿越架空

安煦知道姜亦尘还在门外,不想让对方觉出他的异样,闷声扶着门框缓劲儿。

他心脏上像缠着毒藤,越束越紧,荆棘勒进血肉,猛往下坠拽,之后又给他片刻喘息,再周而复始。

这感觉似曾有过,但安煦不记得是何时了。

或许是他七岁前忘却的时光。莫九岚说他是个孤儿,救回来时几乎没命了,若记忆太苦涩,忘记是好事。

安煦踉跄到桌边,自行诊脉——神昏郁燥,主脉亏悸。

他忍着难受反推诱因,烈酒?吃食?未见异常。

是《鲁班书》的反噬?

他理不清,从针囊取出几枚形似细钉的针,在内关、神门、膻中一扎到底。

他听着自己的喘息声由急渐徐。心脏的悸痛被金针钉稳,对身体的掌控让他略感心安。

他趴在桌上缓劲儿,闻到身边缭绕着极淡的龙脑冷香,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披着姜亦尘的外氅,遂自嘲地一扯嘴角,尝试着站起来。右腿还胀痛,于他而言是共存的常态。

他将氅脱了,随手挂在衣架上。

壁炉被景星烧得太暖,燥得不舒服。

安煦晃到炉子旁关小风道,推窗换气。

他向外看——

院子后身是那条墙上有怪画的小路,路的另一边是半坡田埂,月亮把清冷光芒扑洒下来,让风将银辉吹散在菜地上,有谁的坟包子孤单矗立其中,正当当对着窗。

哦嚯,这屋还是个正儿八经是间坟景房。

安煦百无禁忌,倚窗坐下,要是手里有酒,八成能跟坟里的老鬼对饮一斛。他每每难受,是不多骄矜自怜的,自己医自己,捱过去便算了。

可今日也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酒,见此情形居然忍不住寻思:几年之后我埋哪儿呢?腿越发严重,心脏也似不行了。禁术的残一门闹到最后怕要木行而僵,变得不人不鬼,那还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让骨灰随风散,去看大好河山。

他想着风,风便来了。吹得他眯眼睛。

晃眼的光景,田边凄景有人物入画——来人披着斗篷,帽兜罩头面,手拎一篮东西在坟前蹲跪下点火。

火渐大,吹脱了风帽。

饶是离得远,安煦也能看出那是小萍,姑娘难得没扎头巾,满头乌发披散下来。

安煦想:还以为她陪着大殿下,原来是我龌龊了。

再看小萍,她烧东西豪迈,连篮子一起扔进火堆就不管了,自行绕过火焰,背靠墓碑坐下。她仰头,用后脑贴着石碑,以极小的幅度缓缓晃动,像动物蹭痒。

安煦是有丁点精神头就捺不住好奇的性子,他不动声色地看,下意识在怀中一摸,摸了个空。

有追踪功能的枢鸢材料特殊、制作困难,现做来不及。他暗骂之前用得太浪费,只得耗到小萍收拾离开,才自窗口一跃而下。

左腿主力落地,安煦轻呼一口气,蹦跶到墓碑前,见上写“先考王公讳庄桥府君之墓,妻冯鸢,女王宝萍敬立”,时间是三年前。

这里面埋的人是冯姐的丈夫,小萍的父亲?

可那丫头在父亲墓碑上蹭个什么劲?

安煦想不明白,转身去翻灰烬,东西全都烧没了,他翻不出所以然,只闻到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又似曾相识,给人种时光倒流,但不知流向何处、停在哪里的迷茫。

心中诡奇之感已至顶峰,无奈查不出端倪,安煦拍老哥们似的,悻悻在碑头敲几下,没和老鬼继续作伴,悄无声息地摸回客栈。进门堂时,他抬眼看姜亦尘的房间黑了灯,松一口气。

可结果呢,他刚进屋、门还没关,就见走廊上有人晃悠过来。

看走路姿势就知道是姜亦尘——六殿下无论文武打扮,都能把衣裳穿出一根脊梁顶天立地的风骨。

即便他眼下头发散着,中衣外面披外褂,袖子都没套,怎么看都居家。

“出去了?”他笑眯眯问。

安煦怀疑他明知故问,随口道:“正好梦游到门口。”

姜亦尘笑出声来,措步绕过安煦,直接闯进屋:“关门关门,过堂风,太凉了。”

安煦:……

他不情愿地关门,这才发现姜亦尘提着小食盒。

“来,秋燥风寒,赏了半天月,你该润润肺气。我亲手炖的。”姜亦尘取出炖盅,放桌上。

“好意心领了,”安煦不看吃食,拿下架子上对方的氅,扔还过去,“多谢殿下借的衣裳。”

他杵在门边半步不往屋里挪,表情横竖都是“你可以走了”。

姜亦尘晃眼看到安煦手腕穴位上反出两点金光,瞬间意识到那是埋针。

他不是着急上火就只会咋呼逼问的毛小子,多数时候他太沉闷、结果至上。于是他牙关紧了紧,眼角挤出丝笑意,扔下句“好吃的没得罪你,好好对待它们”,真就飘飘然走了。

他面对安煦云淡风轻,回房关门长舒一口气,左手握着的河磨石珠串被掌心温出一层微潮——安煦曾经说过,埋针只治标,不治本,是万不得已的缓解之法。

也就是说,无烬的毛病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么?

姜亦尘心下暴躁:让避役司去查无烬这几年到底遇到何事,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他终归是不可能时时冷静了,其实从着人去查到现在不过十来日光景。

二人屋子相对,姜亦尘在桌边坐下,他没点灯,因为透过窗纸,能看到安煦的影儿。他不忍心让对方的影子被光亮冲淡。

影儿溜达两圈,也坐下了,拿勺在汤盅里搅,盛起一勺放鼻子边闻闻,又试探着尝一口——川贝炖梨味道不错。

安煦折腾好大一通,酒意散去,胃口空得难受。就事论事,这盅夜宵恰到好处,他寻思着“好吃的确实没得罪我”,真就一口一口,把东西吃了。

姜亦尘默不吭声,直到看安煦简单收拾,上床歇下,他才舍得“离席”,去关窗子。

空荡的客栈走廊清寂,恍惚化成一江流水,隔开二人。姜亦尘与安煦成了水边影与岸上人,是“影子”爱上了本尊。

夜越发深沉,终于将人和影都裹进黑暗里。

太子姜炼的居所是客栈中唯一的两进套间。

方才又有西域军报传来,他忍着乏累拆开看,烛火在视野里晕开斑驳的光晕。

连耕在帮他整理便服,身型被烛光投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姜炼掀眼皮看连耕,只一眼就皱起眉头。

连耕立刻察觉出异样,手不自觉地一蜷,放下衣裳,低眉顺眼站好。

“孤说过无数次,”姜炼把衣裳提起来凑在鼻子边,“出门在外别用檀香熏衣,你是嫌大家都不知道孤是何人吗?”

连耕单膝跪下:“是卑职的疏漏,”他偷眼见殿下居高冷冷看自己,咽了咽,“请殿下责罚。”

说着,他解开衣裳,将外衫挎在背上。肌肤袒露,露出满背烧伤的疤痕……

姜炼取下蜡烛,走到连耕背后,幽幽道:“你今日错处有二,一是屡教再犯,二是称孤为‘殿下’。”

连耕听到后半句时愣住少时,他仔细回忆,并没在人前称姜炼为“殿下”,刚刚……他分明是听到对方自称“孤”,才改了称呼。

但他没争辩,沉声道:“请大公子责罚。”

姜炼的手很稳,滚烫的蜡油泪水一样自脊背最高处落下、掠过错落的伤疤沟壑往下淌,淌着淌着就干了。连耕觉不出太烫,是背上交结的增生太厚重。他已经忘记这数不清的伤疤几处在战场上得来,又有多少是殿下亲手烙下的。

对方要将他打磨成如意的工具,于是他习惯了疼,包括火焰扣在背上的烧灼。

“嘙”的一声轻响,烛芯在叫,声音流进耳朵里磨出茧子。

连耕咬着牙,肌肉紧绷,用喉咙把低吟锁得紧紧的。

烛火很快灭了,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味道。

姜炼在黑暗中静立片刻,重新点火,把蜡油滴在桌上、黏好蜡烛,摸出帕子给连耕沾汗水。他扭开药盒,用指腹蘸药,涂在连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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