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夏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忽地，她鼻翼轻抽，强烈的火烛气味吸进鼻腔。
尽夏轻声言语：“这里并未得见灯台烛火，哪里来的烟味？”
闲云听见了她的嘀咕，平淡道：“师父每日会在静室焚香，想来是蜜蜡味。”
“用蜜蜡做灯烛？”
闲云点点头，他不知不觉间挪近了椅子，堪堪来到尽夏身侧：“你，什么时候走？”
尽夏看着眼前的清瘦少年，鬼使神差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这么想让我走啊？”
话音刚落，闲云的脸上生出半点希冀。这一瞬让尽夏晃了神，她仿佛见到了乱葬岗里的那个小孩儿。他也是这样，面对自己会生出几分希冀。
她有些不可置信，想说的话在自己心里翻来覆去地倒个儿。
良久，尽夏试探道：“你记得我对吗？”
闲云别过脸，只留给尽夏沉默。
尽夏后背一僵，一个念头盘旋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扶着桌沿，掏出娑罗镜，可镜子却依然暗淡无光。
尽夏闭了闭眼，艰难想道：这里竟然不是闲云的回忆，也不是迷镜，一切都是真实的。
闲云冷哼道：“其实你才是鬼，只有鬼才会在乱葬岗出现。”
尽夏想要辩解，却被闲云打断：“你叫什么名字？女鬼？骗子？还是什么别的。”
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眉宇之间纠缠着几分倦意。
尽夏道：“我叫吴尽夏，算半个女鬼吧。”
“半个？”
尽夏颔首，她想，依自己如今的情况，想来是合乎半个女鬼的。
闲云顿了顿，语气不再冷硬：“那日之后，你去哪里了？”
尽夏微微偏头，她思索一阵开口道：“来这里了。”
闲云强忍住怒意：“我又不瞎。”
尽夏老实道：“信不信由你。”
“我都长这么大了，你怎么容貌未改，还是那副样子？”
“都说了，我是半个女鬼，女鬼的模样是不变的。”
闲云停了话头，他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尽夏：“那你，也不是故意爽约？”
尽夏道：“自然不是，若我说，日后我们还会再见呢？”
“你又要走吗？”
尽夏反而愣住，她的目光落向眼前人，一时语塞。
闲云忙道：“当我没问。”
尽夏心念一动，她俯身过去，扬起唇角：“若我说，我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离开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会来找我吗？”
闲云道：“会。”
“这么肯定？你我不过才见两面。”
“你会害怕的，一个人。”
尽夏眼眶微热，她偏过脸，悄悄拂去一滴泪：“到底谁会害怕，总是这样瞎说。”
“以后若是怕鬼，便老实承认。我会保护你的。”
闲云轻轻嗯了一声，忽然问道：“我怎样才能找到你，如果你消失了？”
尽夏思索片刻，她的眼睛透出认真的神采：“如果你找到我了，就好好和我介绍你自己吧。我就能认出你了。”
话音方落，眼前的一切伴随着浓烈的香烛气息再次模糊起来。隐隐约约间，她看见少年向自己拼命跑来，伸出长臂想要拉住自己，但终究是扑了空。
再一睁眼时，是名剑山庄。可这次，她再不能说，也不能动，像是流转不变的空气，只能充当着旁观者。
面前的闲云已然长高不少，而他对面站着的，正是同样年少的尽夏。
闲云眸光微怔，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苦苦寻找的女子青涩许多的少女，第一次心生疑窦。
身旁的吴老爷慈爱道：“闲云，这是尽夏，以后你二人自当兄妹一样相处。”
闲云盯着眼前人，喃喃开口：“见过义妹，我叫钟闲云，比你虚长两岁，冬城人，师从梓云宫长春真人。”
小尽夏犹疑的看着闲云：“我知道了，你会武功吗？要不要比试一番？”
闲云回神，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摆出剑诀，下意识就甩出符咒。自然挨了小尽夏一顿痛批，自此，一点好脸色不会施舍给闲云半分。
尽夏跟着闲云回了他的院子，看着他亲手种下朱栾树。小树苗迎着风，孱弱得不像话。
闲云蹲在土坑前浇水，一面浇水一面道：“女鬼哪里去了，你是不是能知道？”
阵风吹来，尽夏再睁眼，是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四周一片漆黑，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原野上的房屋。
雨水淋湿衣衫，尽夏想要找到遮蔽之处，却发现只有不远处的一间破庙。她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一团篝火映亮了尽夏的脸庞。
火旁的青年抬首，扔了手中的饼子，站起身来。
尽夏拧着湿透的头发，水淅淅沥沥地浸透了地上的草席。
“我是钟闲云，洛邑城来，是名剑山庄的捉妖师。”
尽夏动作一顿，她缓缓抬头：“你找到我了。”
闲云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两步，复又站定。缩在袖中的手张开又攥紧，良久，他颤抖着开口：“这里不是坟地，也不是天宫，你怎么会在这儿？”
尽夏兀自坐在火堆旁，火苗跳跃在她眼中：“我不知道。”
“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闲云有太多太多话想问，尽夏抬头看他，湿漉漉的发黏在脖颈上：“你长大了。”
尽夏抱着膝盖，闲云道：“穿我的衣服吧。”
尽夏一愣，摇头拒绝道：“不必，也不知会在这儿待多久。”
“这次又要去哪里？”，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件干燥的外衣。
尽夏笼住外衣，她道：“你相信吗，我一直闻到浓烈的火烛气味。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浓，我也会来到离我的世界更近的时间线。”
闲云道：“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不同的时间跳跃？”
尽夏颔首，她盯着闲云：“能给我看看千妖百鬼图吗？”
闲云一愣：“你怎么会知道此图？”
尽夏道：“我知道，此图宝贵，外人不能轻易观详。”
闲云的手中显出卷轴，千妖百鬼图在尽夏眼前徐徐展开。闲云的声音响在人畔：“你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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