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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公子,请出示您的请帖,还有这边这位是……”
舒漾头戴斗笠,面纱覆脸,从模糊的轮廓和身形能看出来是个女子。
“我夫人。”
差役愣了一下:“夫人?这,从未听说您娶亲啊,”
“军中规矩森严,未曾操办,你没听说是正常的,此次来也是为了多见见世面。”贺尹之冷冷逼视着差役。
“好,好,这就让人带你们进去。”
竞宝会门廊下悬着两盏羊角灯,照着台阶上铺的猩红毡毯,一位身穿灰绸长衫的老者款步走来,手指上套着玳瑁扳指。他接过洒金请柬,先对光看透光暗记,再翻背面嗅有无特制香料,最后抬眼堆出笑意:“贺公子,今日三楼雅座已为您留着。
舒漾挽着贺尹之的手臂慢慢往楼上走,地上铺着织锦地毯,吸尽了脚步声。天花板上垂下来几盏六角宫灯,光线柔和,恰好照亮屋内的角角落落。
“贺公子,贺夫人,请入座。”听到这个称呼舒漾眉心狠狠一跳,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屁股下是一张软垫的矮榻,可以半靠着,还挺舒服,手边就是一方小几,上面搁着茶壶、四色细点和一只黄铜摇铃。
楼下刚开始拍第一件拍卖品,一把据说是两千年前的古琴。
拍卖师的声音不急不缓:“……伏羲式,断纹如流水,背面刻有‘九霄环佩’四字,经几位先生掌眼,定为中古之物,底价八百两。”
堂下安静了片刻,舒漾注意到底下前排坐着的几个人彼此交换了眼神,却没有一个举牌。
“八百两。”拍卖师重复了一遍。
角落里响起一声轻咳,紧接着对面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抬起茶碗,用碗盖轻轻磕了一下碟边,
贺尹之凑到她旁边解释道:“咳嗽和磕碗边都是隐晦加价的意味,刚刚二人各加了五十两。”
舒漾点头,面纱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那你要出价吗?”
贺尹之端起茶盏,慢慢吹开浮沫:“不急。”
“一千两。”
“一千一。”
“一千二。”
两个人还在争,李府管家面无表情,绸衫中年人额头却见了汗,又跟了两轮,到一千五的时候,中年人放下了茶碗,没再死磕。
拍卖师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千五百两,第一次。”
无人应答
“一千五百两,第二次。”
这时贺尹之搁下茶盏,伸手拿起摇铃,轻轻晃了一下。
银铃的声音清脆透亮,整个大厅的目光瞬间朝他们望了过来,拍卖师微微一顿:“雅间贵客,一千六百两。”
李府管家抬头看了舒漾他们这边一眼,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再加。
“一千六百两,第一次。”
“一千六百两,第二次。”
“一千六百两,第三次。成交。”
拍卖师手中的玉如意在案上轻轻一点,“叮”的一声,清亮悦耳。
舒漾听着这声音,虽然不是自己付钱但还是感觉到了一阵肉疼,她小声道:“你怎么开局就花这么多钱,一个琴有什么好买的?”
贺尹之也学着她那样小声道:“因为我有钱呀。”
“啧。”舒漾抬起头来,不耐烦地出声,贺尹之隔着面纱都仿佛能看到对方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他软下声音:“是韫儿,她喜欢乐理,我买回去逗她开心。”
舒漾回忆起脉枕上女孩瘦弱的腕子,不禁有些难受:“好吧,她要是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给她削根竹笛。”
她还在兀自同情可怜的女孩,贺尹之已经快笑作一团了,她顿时气得拍了她一掌:“老实点,看接下来的。”
贺尹之喘了口气,坐直身体,舒漾恶狠狠地刮他一眼,随手拿过一块桂花糕咬了下去。
外头的竞价还在继续,换了下一件拍品,一块据说带着血沁的古玉,看着没什么用,舒漾根本没在仔细听。
竞宝会到来中场休息的时候,贺尹之和其他人寒暄去了,舒漾一边无聊地摆弄着茶杯,一边观察着台下的交杯换盏。
陈家举行的竞宝会,那陈尹殇会不会来呢,光是找到物证还不够,怎么样才能把他引出来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雅间门口:“贺夫人,您的琴到了。”
舒漾应下,不过不管听了几遍都很恶寒啊:“好的,你先放进来吧。”
那人轻轻应下:“好。”随即一行人鱼贯而入,一张修长而优雅的古琴就摆在了案上,通体是深沉的栗壳色,漆面上是蛇腹断纹,一看就知做工精细。
舒漾看得都快忍不住上手了,那个身影轻笑一声,将一个托盘摆在她眼前:“夫人,一千六百两。”
啊?现在就要交钱,这么快?
舒漾抬头,对方和她一样,全身都包裹在一片面纱下,舒漾摸不准这人是什么意思,只好斟酌开口:“我……夫君现在不在,银两等结束了再给。”
那人的手还是稳稳当当拖着托盘,没有一丝想要收回去的意思:“可是夫人,这样我会很难做。”
他的咬字黏黏糊糊的,尾音上翘,跟撒娇一样,舒漾后退半步:“那你想怎样?这么急就叫会场负责人来和我谈。”
“不用麻烦别人。”对方一点一点靠了过来,“不如,夫人把你自己赔给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脖颈骤然一凉,一把剑架在了他的颈侧,寒意直透骨髓。
不过舒漾的声音比这个更凉:“你想让我切段你的舌头吗?”
那人低低笑了一下,抬起双臂不紧不慢地后退:“姐姐,好凶呀。”
舒漾觉得倒霉透顶了:“怎么又是你?”
“什么意思呀,姐姐不想见到我吗?”那人脱下面纱,捋了捋翘起的发丝,注视着她的眼睛波光粼粼。
矿洞内的守卫叫他殿下,能在竞宝会自由走动,还敢敢直接来威胁贺尹之的“夫人”,南岭国恐怕只有一个这样的人。
舒漾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头疼不已:“三皇子殿下,现在就没必要跟我演戏了吧?”
被称作三皇子的少年露出点笑意:“姐姐,你真聪明,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舒漾收回剑,无奈道:“怎么又是你,矿洞里就算了,现在也这么阴魂不散。”
“姐姐这么不想见到我吗?”三皇子歪头似是很不解,“还是说你真的准备站在你的夫君那那边?”
“夫君”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舒漾搓了搓手臂:“你怎么也这么喊?”
“因为贺公子要对付我们呢,我还以为姐姐你和他是一条线上的,如果不是就好了。”
舒漾皱了皱眉:“我不会参与你们之间的任何事。”
“可是姐姐,已经进来了就没那么容易退出来。”
三皇子笑了笑:“姐姐,我和他你选哪一个?”
“什么选哪一个?”舒漾转过头,贺尹之沉着脸走了过来,一把把她拉到身后,“三皇子拉人都拉到我头上了?”
三皇子笑得一脸纯良:“怎么会,只是和姐姐叙叙旧罢了。”
“姐姐?叙旧?”贺尹之冷笑着转过头,“没想到你和我夫人还有这么层关系?”
好阴阳怪气的话,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舒漾探出身子,一把甩开贺尹之的手:“都摊派了还演什么戏,入戏别这么深好吗。”
“就是,贺家什么时候能攀得上……”
舒漾打断他:“你也闭嘴,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三皇子重新戴上面纱,但炽热的眼神依然紧盯着舒漾:“姐姐,我就是来提醒你的,这场竞宝会,远比你想象的危险。”
“这就不牢三殿下费心了,她自然有我护着。”
三皇子转过身,语气轻飘飘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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