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路的尽头总有翻不过的高墙,阳光落在娄家祠堂的朱墙上,朱墙之外坐落着一条石砖砌成的宽路,门上的红色绣球还未被人取下。
娄家的下人说,娄邳一早便进了祠堂,至今未出。
正巧虞诺也想独自见一见这位娄二公子,所以她先一步将司韫支开,只余她一人顺着这条道,一直走。
她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宽路,鬓间的步摇,一步一响。
最终,少女停在了祠堂的门前。
“宗德长存。”
她的声音极轻,却在这安静的地方格外清晰。
虞诺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了端跪在祠堂前的娄邳。
她看着桌案上摆放着的排位,“娄二公子伤重,一大早便来祠堂跪着,可不是养生之道。”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娄邳一眼未瞧,只是依旧端跪于蒲团上。
虞诺在堂前站定,合十双手,俯身一拜,“那娄二公子呢?身负重伤,浑身的血气依旧是不敬先祖,既然这般,娄二公子为何还要眼巴巴的来此?”
娄邳睁了眼,却依旧没有看虞诺一眼,“可我毕竟是娄家子。”
虞诺轻声笑了笑,“那若是让娄家先祖知道,自己的娄家子做出了这么有违人伦的事,他们会怎么想?”
娄邳浑身一颤,却依旧强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姑娘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同娄二公子讲个故事,如何?”虞诺的视线落在了娄邳的身上。
他今日一身白衣,剑眉心目,长得也算是端正。只是重伤未愈,嘴唇还有些泛白。
“战国时期,忠臣庞恭在离开自己的国都前,曾问过魏王一个问题,若是有三人,分次通报市井之中有一只猛虎,他会如何?”虞诺不由得垂了眼眸,“第一次魏王不信,第二次他有些将信将疑,直到第三次他会信了。你知道为什么?”
娄邳赶忙打断对方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百姓回君王尚且如此,那若是这三人成虎中的一人是君王呢?!”
当最权威的人给出了定论,所有人的思想都会在这一刻被一锤定音,又有谁敢去质疑掌权者啊。
在这个世道,没有人会说自己的主人有问题。
虞诺看着烛台上的火焰不停地跃动,“我一直想不明白,新娘是怎么凭空消失的。花轿是人力所抬,若是新娘失踪,轿夫怎么可能会毫无察觉?就算真的毫无发觉,那么多的人,她是怎么离开的。”
“直到我想到了花轿底下的暗格,洛家主说那是装嫁妆的。”虞诺半蹲在娄邳身前,“可是嫁妆没了。”
“要是单纯的求宝,凶手大可以把新娘一起杀了。若是为了新娘,他为什么要把嫁妆带走?要是二者皆求,他又是如何做到来去自如的?”
娄邳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衣衫,他抬眼看向少女。
“嫁妆是一件死物,可新娘不是,她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不可能,那就只有一个答案。”虞诺迎上他的目光,“新娘从未离开过花轿!”
“所以呢?!”娄邳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平静,他微微抬眼,眼中无波无澜。
虞诺移开了视线,轻声笑了笑,“本来这个计划不会有任何伤亡但是娄二公子并不觉得安心。杀人灭口,才能将这个秘密捂死!”
“姑娘有证据吗?!”娄邳赶忙呵止了对方。
“证据?”虞诺嗤笑出声,“娄二公子胸口的伤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在现场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娄二公子与旁人的不同,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早死了,而你没有。如果是凶手没有足够的时间下手,那么消失的飞刀又怎么说?别处的血迹早已变成深色,那你身上的血迹又怎么解释?明明凶手可以用剑杀你,为什么要换作匕首?明明只要再深一寸便可以要你的命,为什么就此罢手了?”
“直到,我确定了伤你的凶器。”
案台上的檀香至今还冒着缕缕青烟。
“那日娄二公子命在旦夕,我没有好生查看,但若是细细比对,这伤到底是公子弄的还是旁人刺的一目了然,更别说凶器为何了。”少女一袭白衣,发间的银饰相互轻撞,发出几声轻响,“娄二公子还真是好算计,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成为案件的一部分……”
“闭嘴!”娄邳眼中寒光乍现。
他从自己的腰间拔出匕首朝虞诺刺去。
虞诺早有预料,身形一闪,手中剑鞘击打在了他的手腕上,“公子伤了根源还是好生修养吧。”
匕首脱落,内息震至他的心脉,娄邳捂着心口轻咳。
虞诺将那把匕首从地上捡起,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满眼惊惧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他原以为他们的神情是惊恐,如今倒有了更好的解读。
虞诺冷声笑了笑,她的眉心微撅,眼中暗影流转,“你可知,那些随从至死都不肯相信,自己的主子要亲手杀了他们!”
娄邳的脸色格外苍白,他扶着胸口,艰难地呼吸着。
“还给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歇斯底里。
可虞诺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地将此物还给他,“想让我还你……”
“做梦!”
这一幕虞诺也未曾想到,她赶忙朝祠堂外看去,只见娄江予踏步而来,他的神色冷得紧,身后还跟着洛家兄妹。
娄江予冲虞诺拱手一拜,“多谢阿诺妹妹了。”
娄邳在看到洛今歌的那一刻,似是想了什么,捂着心口站了起来,直指虞诺,“你是故意的!”
“我没有……”
虞诺自己也感到愕然,她没想到洛家人会这么轻易放过微生曼。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洛今歌怕是牺牲了不少。
想到这,她有些心疼地看向洛今歌,碰巧洛今歌也在此刻看向了她,相视一眼,虞诺只见对方冲她微微一笑。
这般,她也不好深究对方额间的红晕。
“洛今歌!”娄邳张牙舞爪地朝洛今歌扑去,“早知道这一切会败在你的手上!我当初就应该连你一起杀了!”
洛今歌赶忙向后退了一步,她闭了闭眼,神色看着有些疲惫。
娄江予一把拦住对方,他看着自己的弟弟,怒喝道,“跪下!”
娄邳咬牙怒喊,“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哥!”
一声脆响在寂静中炸开,娄邳脑子一阵嗡响,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一声短促的轻笑从他的喉咙间漏了出来,渐渐地变得疯癫放肆,“就凭你是我哥……”
他两眼猩红,歇斯底里道:“就连一个外人都可以看出来的破绽,你为什么看不出来!”
“一个样式,我做了两把匕首。它伴你多年,可你为什么连它的痕迹都认不出?!”娄邳只觉心如刀绞,他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
他的兄长从未在这件事上留意!又或者说只要他不死,这家族利益在他心中便胜过他这个弟弟。
“这几日你想的都是怎么遮丑,没有一刻分给过我!”娄邳的指尖微颤,他胸口的伤在隐隐发疼,他死死地捂住,可耐不住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他有些发晕,可他却依旧怒吼着,“可我的兄长明明是一个威风凌凌的少年英雄!他从来都不会弃我于不顾!”
娄江予闻言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娄邳会说这句话。
娄邳指着身后的牌位,鲜血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案台上,“这些老东西的规矩可真多,望子成龙……可笑至极!”
娄江予看着对方胸口的血色,有一瞬慌神。他正打算拽住对方,去被娄邳侧身躲开。
“娄江予……”娄邳喘着粗气,他的唇有些发干,“你可还记得,你当初是什么样的吗?”
“你可还记得!当初父亲想施压神家时你说的吗?!”
虞诺闻言,微微一愣,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余光落在娄江予的身上。
娄邳深吸了一口气,学着记忆中的娄江予,不卑不亢道:“神珲盖世,劫富济贫,他生于这世上本就无错,难道父亲便要因血蛊之言,出兵神家吗?!”
“哥哥可还记得,那时的你以命相阻。三千戒尺都打不断你满身傲骨!”娄邳的声音微微发颤,“可如今的你,却因利联姻,拉拢皇室!当初你不愿背弃的兄弟。如今,也被你当做了筹码!你废尽心思锻铸一把假剑,只为设局赠与安王博得荣宠!”
“闭嘴!”娄江予立声呵斥,硬生生打断了对方的话。
虞诺心中又是一怔,她想过千千万万的回答,却从未想过这把假剑是娄家为谋利益,亲自锻造!
她的指尖嵌入了自己的掌心,疼痛也难填她如今的恨意。她的兄长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可为什么他至死也得活在了阴谋算计之中。
娄邳一把撑在了案台上,他的声音轻轻颤抖着,“哥哥……这娄家的规矩真多啊,多到我花了一辈子,也逃不出去……”
“这就是你杀那45人的理由吗?!”娄江予眼睛微微泛红,他额间的青筋爆出,无意识地后退已经诠释了他此刻的心情,“你说我变了,可我做这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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