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的日子定在一个不算晴空万里,也算不上阴沉的早晨,天刚蒙蒙亮,宫中的广场上,礼官董修齐朗声宣布,
“赐金册,赐锦缎一万匹,赐珍宝十箱。”
付瑶跨在马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董修齐念着和亲制书。
她本不应出现在这次送亲,董相为向蛮人示好,指名道姓要求燕王亲自护送,更能彰显出大祁对此次和亲的重视。
付瑶看着不远处,白玉台阶高处的皇甫玥,此刻在礼官的唱喏下奉酒辞行。
皇甫玥虽不似付瑶打娘胎出来便体弱多病,可毕竟是纤瘦女娘,繁重的凤冠压得她艰难叩首,也压得付瑶心里喘不过气。
她数着公主对皇上和太后三跪九叩,暗自期盼这礼数快些结束,她便可早日带皇甫玥远走高飞,带她远离这冰冷的皇宫。
她又斜睨向那一排排躬身而立的大祁百官,或是低头发呆,或是如释重负,或是欣喜难耐,付瑶冷笑他们个个各怀鬼胎,表面还要装作是为了大祁的繁荣昌盛。
“王爷,可以出发了。”付瑶旁边的小礼官凑上前提醒。
付瑶得到旨意,立刻头也不回,调转马头马便往宫外走:“出发!”
銮驾缓缓挪步,红色的锦缎铺满京城的街道,銮驾两侧宫人们提着龙凤呈祥的长灯随行。
长街两旁,早已挤满看热闹的百姓。
付瑶骑马走在最前,她能感受到无数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和身后的銮驾上,与宫中的目光不同,有畏惧,有敬仰,也有同情。
付瑶回头望向那顶被严密遮挡的凤辇,微风中,轿帘被轻轻掀开,露出里面大红色的衣襟。
“你看到了吗,这便是昭容公主,听说长得漂亮极了,今天看到果真是绝色。”
“长得美又有何用,还不是被送去和亲,自古以来,和亲公主哪有善终的,况且传闻那南蛮之地到处都是毒虫猛兽,那蛮人更是会吃人肉喝人血,公主此去南蛮,怕是凶多吉少。”
百姓小声议论着,付瑶听得真切,突然人群中一个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娘,这个漂亮的姐姐是要去送死吗?”
人群瞬间陷入死寂,连窃窃私语声也消失殆尽,那孩子母亲惊恐万分,连忙捂住他的嘴,将他往怀里塞了塞:“胡说什么,公主那是圣恩浩荡,是给咱们大祁求太平去了。”
这对话被付瑶一字不差得听入耳中,太平,用公主的性命换太平,连一个孩子都明白的死局,满朝文官甚至当今圣上,却眼睁睁看着公主去送死。
銮驾出了京城门,城外,接亲使者策马迎上来,领头的正是在公主生辰上和付瑶照过面的靼赤。
他红光满面,兽皮披风迎风招展,仿佛今日大祁送出的不仅是一位和亲公主,更是一块疆土。
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让付瑶看了想吐,她一句话都不想跟靼赤说,靼赤却先开了口。
“燕王殿下,又见面了。在大祁待了这么久,闷得慌,总算可以回我们南夏了,燕王殿下哪天若是在这京城待腻了,也来我们南夏享受享受啊。”他那拙劣的大祁话格外扎耳。
靼赤说话时咧着嘴,付瑶不得不看见他那黄得有些发黑的牙在唇齿间摩擦,更觉恶心。
她强装礼节回道:“昭容公主是我们大祁的掌上明珠,此番远嫁,还请使者务必转告你们的王,若他想永续盟约,请拿出待贵客的礼仪,善待我大祁公主。”
说出口却是纯正的南蛮语。
靼赤原本春风得意的笑脸一僵,震惊只会战场厮杀的燕王,竟能说出一口毫无口音的南蛮语。
他哪里知道,这南蛮语也是付瑶重生后现学的,她天资聪颖,不消几日便说得流畅。
“当然,当然……”靼赤轻浮敛去了几分,他虚伪地强装谦卑,“不过,按照我们南夏的规矩,坐轿子太慢太费事,公主前往南夏得从轿辇上下来,跟我们一同骑马前去。”
骑马颠簸,且毫无遮蔽,这分明是要变着法儿地折辱公主。
付瑶攥紧缰绳:“公主金枝玉叶,受不得山道颠簸,使者大人,我看还是用这凤辇将公主带去南夏吧。”
靼赤策马靠近几步,笑中带着阴狠道:“燕王殿下,你们大祁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入乡随俗。既然公主要入我们南夏的乡,自然也得随我们南夏的俗。”
两人正僵持不下,凤辇停稳,帘幕拉开,公主穿着大红嫁衣从轿辇走下。
公主声音听不出喜悲:“骑马,便骑马吧。”说完,便径直往南夏人的马匹走去。
“慢着。”靼赤突然横跨一步,粗壮的手臂拦在公主面前。
他打量着公主,眼神来回在公主的发髻和眉眼间逡巡。
付瑶手心冒汗,心中惊疑,难道他们蛮人有看破千玉蝉的本事:“使者,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靼赤没有理会付瑶,突然探手入怀,从袍中取出一根朱钗,那钗头盘踞着一条通体碧绿的蛇,蛇眼由翡翠制成,恰似冒着寒光,他抬手,作势要将这朱钗往公主头顶插去。
付瑶伸手将靼赤的朱钗拦下,暗中嘀咕这东西是否下过蛊:“使者给公主戴钗,这恐怕于礼不妥。”
靼赤收手解释:“既然王爷讲究礼法,那便请公主自己戴上吧。这是我们南夏王特意交代的和亲信物,王说了,要当南夏王妃必须戴上他送的发钗,还请公主戴上,我们再出发。”
公主沉默着接过发钗,插入云鬓。
靼赤见公主戴上钗,对付瑶道:“燕王殿下,剩下的路就不劳您大驾了,我们自会送公主到南夏。”
付瑶见和亲使团走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幸好这靼赤只是送发钗给公主,并没有发现公主早已换了人,而这假公主不是皇甫玥,甚至不是前些日子付瑶安排好的死囚,而是跟着公主从小长大的贴身侍女,惜时。
她想起昨日在桃花斋中见叶温然的一面,叶温然将计划的改变告诉了她。
“王爷,公主的侍女惜时,求我要她替公主出嫁。”叶温然声音似乎有些沙哑,“她说,死囚终究是死囚,纵然有这千玉蝉宝物易容,可骨子里的仪态却很难模仿,如若在蛮人使者面前有任何的胆怯和瑟缩,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惜时说的不无道理,付瑶再清楚不过若是某一环出了插错,皇甫玥逃跑不了,她燕王更是难辞其咎。
叶温然继续说:“所以,惜时要代替死囚,她说,她自幼时便跟公主同吃同睡,一同长大,无论是走路的步态还是说话的语调,她都能拿捏得十之八九,决计不让那蛮人察出丝毫异常。”
没等付瑶应声,叶温然突然屈膝跪地,重重叩首:“请王爷责罚,时间紧迫,我已擅自准了她的请求,将原定的死囚换成了她。”
付瑶没有责怪,只是心中升起一阵敬意,挽救公主的责任原本落不到她一个小小宫女身上:“那她可知道……这一去,她便再无活着回来的可能?”
“她知道。”叶温然抬头,眼里爬上血丝,“她说,公主本就是一轮明月,而她是地上的影子,没有公主高悬于天上,哪又来的她这个影子,所以她愿意为公主不殒身于永夜,献上自己。若公主能自由自在在这天地活下去,她粉身碎骨也值得。”
付瑶闭上眼,回想惜时的模样,在他们为数不多的接触里,惜时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公主身后,从不轻易开口,更不曾引人注目,以至于付瑶对她的模样已记不真切。
叶温然:“惜时,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只要本王能办到,一定成全她。”
“她求王爷务必瞒住公主,以公主殿下的性子,若是让她知道惜时为了她要去送命,定会不顾一切阻拦,那咱们所有的计划和筹谋就付之一炬了。”
付瑶失神答应,她不曾想惜时最后的请求还是为了公主,心口不免阵阵刺痛。
有人想要从死局中挣脱,就注定有人替她坠入深渊,这世上终归难有两全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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