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响,银荷愣了一忽儿。她没想到瞎猫遇上死耗子,居然打中了。这一下必是不轻,她用了大力,不光手掌,半条胳膊都震得发麻。
“以前我捡到只受了伤的小鸟,也是这般,先啄我一口。”花澈说,语调像是有点委屈。
“谁让你——”银荷停住。随着那一掌下去,她的气早已散了。虽然是这个老脸厚皮的家伙咎由自取,但她竟然有些后悔。
“你干嘛不躲开?”
花澈这才笑了:“第一,妹妹太快,我躲不了。第二,原本就是我的错,怪我来得太晚,让妹妹受了惊吓。只要妹妹能出气,我挨几巴掌算什么?当时被那鸟儿反啄一口我都高兴,说明它还有劲儿,伤会好的。——更何况是妹妹。”
银荷的心终于落回原位。突然间人事不省,肆虐的山火,墓穴般的黑暗——她好像让大风卷上高空,转得七荤八素后又被抛落,抬眼所见皆是面目全非。只有花澈一如既往。谢天谢地,只要他这副腔调不变,万事颠倒,也总能一点一点正回来。
见她不吭声,花澈又说:“妹妹要是还不解气,再多打几下也无妨。”
银荷不理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大表嫂呢?”
“大哥带她下山了,我让他们骑走了墨球。马儿怕火,呆不住,都跑了。”
银荷只当是瑷宁一起叫来了花沛和花澈,急忙又问:“大表嫂是不是也晕了,和我一样?”
“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当时在做什么?”
“大表嫂说,等你们来,看看那块石头是如何掉下去。那时其他人都下山了,只有我们两个在亭子里坐着,有人送来了茶,喝了茶后……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银荷忽然想起来,“过去多久了?刚才那个屋子,我们——”
“来的时候你就在那屋里。”花澈含混地说,“没过去很久,眼下约摸是酉时。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石头?”
“今天早晨……”银荷定定神,简单讲了观看星潭以及遇到落石的经过。
花澈在黑暗中锁起眉头。事情可真奇怪,想不出能是什么缘由。但他没有再想。总会搞清楚的,只要人没事就行。只要人没事!他突然生出惧怕,怕得心直颤抖,若要缓解,除非能清清楚楚地证实她确在面前,要像眼见旭日东升那样千真万确。
太黑了。
他在黑暗中抬起手,又放下,笑笑说:“没关系,不必想了,等火烧过去,咱们回去了再说。”
“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
“山林里着火就是这样,没法子,只好躲一躲。这地方不舒服吧,妹妹是不是累了,咱们先坐下来。”花澈安抚道。
不知茶水里掺了何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之前银荷全因紧张,一根弦硬绷着,如今陡然松懈,便觉出疲累、站不住,何况又是这么漆黑一团的地方,整个人更加昏昏沉沉。听到说坐下,她立即感到不能自支,腿一软,身子就要落下去。
“没让你坐地上。”花澈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这儿还有椅子?”银荷徒劳地向四周转着脑袋。
“我想想,好像是有些家什。不过妹妹还是别碰着的好,大概挺久没人来过这里,太脏了。我可以抱着你。”
“我不怕脏。”银荷赶快挣开,倒退几步。
“也不怕虫子?”
“有虫子?”银荷微微跳了一下。
可不是么,竟会忘了虫子。
银荷半点儿都没怀疑花澈危言耸听。这里又黑又潮,怎么没虫子,干脆就是虫子的老家!黏糊糊的蛛丝似乎就在头顶飘荡,或许已经有一两只蜈蚣无声地从她的鞋面上蜿蜒而过……
她恰巧怕虫,尤其怕在暗处钻的那些虫:它们要么没有腿,要么有太多腿,令人头皮发麻。
银荷打了个寒噤,尽着女孩家尊严允许的限度,朝花澈挪过去半步。
“这可不如鸟儿。”花澈忍着笑,一把抱起她。“这样就不用怕了,虫子不敢往男人身上爬。”
瞬间,银荷有些惊慌,像朵小水花般扑腾了两下,随即,她长长出了一口气,便不动了。
心里头想:若果真有虫钻进鞋子,说不定我还一头扑进他怀里,那时又算什么?何况对花澈还不知道么,他就是这般,大可以当他是好心。若我喊叫,引他胡说八道,岂不更羞人?
打定主意,银荷便不吭声;虽不吭声,她还小心提防着,凭借气息估算距离,使两人的脸不要挨得太近。
然而,毕竟很近。银荷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臂环在他肩上,像是上回……
她的脸一下子烧烫烧烫的。一直以来,她把那件事扔进心底最偏僻的角落,从不肯去碰。偏偏是这时候!要是能喝口水就好了,她差点儿忍不住想要摸摸自己干渴的嘴唇。她的心怦怦地突突地跳个不住。
花澈也没再对她说话。他自言自语道:“好像应该在这边。”一面抱着她,一面当心地着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住,“不对,是这边。”再走了十几步,这才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放下银荷,“妹妹稍等下。”一阵拍打拂拭的声音,又是一阵风,这是花澈解下了外袍,兜头将银荷严严实实裹在其中,然后他抱她稳稳坐下。
花澈心醉神迷,平复了一会儿,感到银荷在怀里僵僵地支着身体,又暗暗想笑,一面轻轻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一面说:“怪我考虑不周,没带火折子来,只好委屈妹妹了。不过这里实在也没什么好看的,妹妹不妨再睡一会儿。”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银荷忽然又想起外面的大火。
“不会。”花澈说得很肯定,又小声道,“假若要死了,那就不必管对与不对。”他小心地摸到银荷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用手把它捂紧,才接着说,“真要死在这里,我可要做些不对的事。”
“什么不对?”银荷担心起来,以为另外还有难处,花澈有意瞒着她。“快说,我不怕。”
“我也不怕告诉妹妹,只是时候不对。”花澈放开手,抚慰地拍拍她,“我说咱们没事,等这一片烧完,甚至你还没待够的时候,就能出去了。”
“谁没待够?”银荷抗议道。
“是我,是我待不够。妹妹在的地方,哪里都是鸟语花香。可惜妹妹厌烦我,我只好早点儿把你带回去了。”
“我没有厌烦你。”
“真的?那我可太高兴了。单靠妹妹这一句话,即便没吃没喝没消遣,我也可以过上三日呢。”
“我们要在这里待三天?”银荷一下子弹起身。
“不会不会。”花澈忍住笑,再把她按回去,“妹妹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就是说句笑话,妹妹别当真。”
哪有这种时候只管说笑话的。银荷又恼了。
“我不过是为了鼓鼓气,省得害怕。你不会死。”
“我不是怕死。”
不怕死,怕待三天。花澈心中偷笑,嘴上说:“我知道,但是我怕啊。妹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银荷这时回想过来,有点内疚了:“我是不是差点儿把你也害死?”
“哪有,离害死我还差得远着呢。再说也不是你害的。无论如何,我们总会找到那个人。”
他的衣上沾染了呛人的烟尘,却还依稀透着爽朗的味道——好像穿梭林野的凉风,很熟悉的气息。银荷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靠着的胸膛宽阔、坚实、令人心安。恍恍惚惚中,她开始数心跳,不知是谁的,她已分辨不出。
“我说谎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你说什么?”
“我说谎了。我怕死。不光怕死,还怕好多别的事。”
“比方说?”
“我不想说,我怕你笑话我。”
“怕死,怕虫子,怕我笑话你,还怕好多别的事?”
“嗯。”银荷承认。被他这么一说,又有点儿想笑。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不算大过错。妹妹用不着难为情。”
“什么不算,害怕还是说谎?”
“都没有不对。”
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流遍了她的全身。
“三表哥——”
“怎么。”
“谢谢你。”过了一会儿,银荷很小声地说。
“说句谢谢就完了?”花澈故作不满道,“这种时候不是该以身相许?”说完他又自悔失言,好容易才肯安静待在他怀里的人,这下定要生气挣脱了。朝思暮想了好久,无论如何他也不舍得放开——石板落下后,第一件想要做的事就是抱住她,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惊异刚才竟能忍住。
可是银荷一动都没动。花澈满心欢喜低下头去,这才听出她呼吸和缓,竟是睡着了。
“睡着了?你倒是信我。”花澈哑然失笑。“不该信。我可不管了——”他口里说着,一只手先抬了起来。可是抬起来后,顿在半空,却不知该往哪儿落。
自然,有想落去的地方——要是别人敢碰,定将手给他剁了,由人及己,可知此举甚是不好。要是银荷知道,很生气,该如何呢?
这么一想,左脸上一片火辣辣的。
但是,银荷如何能猜到?除非她没睡着——说不定真没睡着,当然是害羞不敢说话,还是由他说好了。该从何说起?
“银荷。”花澈试探地唤了一声,屏息等待着,好像这个名字就是开启神秘宝藏的钥匙,大门打开后,不知里面会放出何等耀目的光芒。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怀里的人还是一动不动,也许极轻极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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